Friday, 24 January 2020

佛法是救世之仁

印順導師

民國五十二年的春天,我曾應臺南佛教會的邀請,作了七天的講演。其中一天,以「佛法是救世之仁」為題。五十八年二月,我在星加坡時,星洲佛教總會為我安排了一次——兩天的講演會,地點在維多利亞劇院。題目也是「佛法是救世之仁」,有慧理筆記下來。四月,到了香港,香港佛教聯合會邀我在佛教會講演。講題為「苦與空」,似乎講了六天。次第雖小有變化,內容與星洲所講的相近,只是詳備一些。當時有慧輪錄音,把它記錄出來。二人的筆記,都寄到臺灣來,我只好給它整理一下,去掉重複,截長補短而合為一篇。仍以「佛法是救世之仁」為題。印順附記。

諸位長老、法師、善友!在這動亂的時代,能有這麼一個因緣,與各位共聚一堂,來向大家介紹佛法,宣揚佛法,這是三寶威德的加被!對於三寶,我們首先要表示崇敬與感謝的喜悅!

「佛法是救世之仁」,這是孫中山先生說過的一句話。佛法流傳人間,千百年來受到人們的崇敬,作為我們自己的信仰。到底佛法的意義何在?中山先生這一句話,可說是扼要的揭示了出來。平常說:「佛法以慈悲為本」,慈悲就是仁;以慈悲心來救濟世間苦厄,所以稱為「救世之仁」。這句話非常正確而內容還需要解說,也就是佛法是怎樣的救世?現在以此為題,從兩方面去說:一、重在人(與人)間所有的憂苦;二、重在自身所有的憂苦。佛法以救濟眾生,咸令免離一切苦厄為目的,從這群體與個體——兩方面去說,佛法救世的真意義,才能完滿的理解出來。

一 人間相互引起的憂苦的救濟

一、佛法宗旨——度一切苦厄:我們的教主釋迦牟尼佛,在二千五百多年前的印度,成佛說法,成立了佛教。佛陀弘揚佛法的目的,也就是我們來信佛學佛的目的。扼要的說,只是為了人類(眾生)的憂苦困厄。自己要求解脫,是自利;想解救別人,是利他。自利利他的主要意義,正如《心經》所說——「度一切苦厄」;「能除一切苦,真實不虛」。

人生,固有相對的意義,然而人生有說不盡的憂苦,也是不容我們否認的。世間無處不充滿憂苦,就人類來說,最嚴重的莫過於人與人間的殘酷鬥爭了。過去曾有這麼一個傳說:一位來自印度的法師,在中國逗留期間,有國人向他吹噓我國文化的悠久和偉大,並取出一部廿四史為例。那位印度法師,想瞭解書中的內容,拿起那部廿四史,嗅了一下說:「儘是血腥氣!」歷史是充滿了殘殺鬥爭,豈僅是中國而已。以上雖是一則諷刺的寓言,然確是有真實意義的!最近在星洲當地報紙上,閱讀到這麼一則記載:某外籍人士,以研究及整理的方法,將有史以來的國際歷史檢讀一番,他認為數千年來,只有二百五六十天是天下太平的,其餘的日子,都在戰爭中過去。人類隨時而陷於戰禍的災難而不得安樂,是可以想見的了。實在說來,這二百五六十天,也未必有真正的太平,小型的鬥爭殺害,還不是到處都是,只是沒有被記入歷史版中而已。世界上,各式不同的苦難很多,戰爭只是一類,所以人類常在擔心、憂悶、苦惱中過日子,難得有真正的平安。

說到眾生的苦厄,有當前的苦厄,及苦厄的無限延續。從人與人的關係說,不單是現代多憂多苦,過去早就是這樣。如問題而不能解決,不能渡入大同的時代,人類的苦厄還要一直的延續下去。人世間如此,每人自己也是這樣。不但當前的自己——現生是如此,過去生早就如此。在苦厄的癥結沒有徹底解決之前,未來還要一生又一生的無限地延續下去。在一生又一生中,雖然也有比較好一些的時候,如生天國之類。但沒有脫離苦厄,終於還是在憂苦厄難中過生活。人類歷史的延續也好,個人生死的流轉也好,苦厄不只是現在,未來還要苦下去。所以,為了現在,為了未來,不能不探求一個解脫苦厄——救世之道。佛法就是救世的方案,問題在人類是否肯來實行。

二、世間苦厄的問題所在:茲就人類的世界來說。說起人類的苦惱,形形式式,真是難以計量的。為什麼如此憂苦?憂苦由何而來?我們必須先研討這個問題,瞭解這一問題,才能從根本上去解決他。如地方有土匪出現,為了治安,當然要去勦滅他們。但在出動清勦之前,必須先探得匪徒們的行蹤;匪徒們來侵襲時所採的路線;有什麼人在窩藏匪徒,代匪推銷贓物?瞭解了這些情形,才能有效的加以勦除。人類固有說不盡的憂苦,而憂苦是依什麼而存在的呢?如知道憂苦的來源,憂苦依什麼而生根?那才能設法來解決憂苦,[A3]祛除憂苦了!憂苦雖然很多,歸納起來,不外二大類:

(一)、因個人、家、國、全世界人類而生起:依苦痛——問題的形式來區分,約可分為上面四項。孟子說:「天下之本在國,國之本在家。」依此推論,「家之本在身(個人)」,所以《大學》的治道,以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為次第。「身」,就是個人自己。有了自己,就因自己的存在而有憂苦。眾多的憂苦中,有些是與別人無關,純粹是由自己身心所引生的。由個人與個人的聚合——營為共同的生活,而成立了「家」庭。家是家的成員——夫、婦、父、母、子、女、兄、弟、姊、妹等所組成的。俗語說「相見容易相處難」;「別時容易見時難」。在長期的相處中,眷屬間難免不引起家庭間的問題,就難免不為家庭而發生憂苦。由「家」與「家」的聚合而成社會,或組織成「國」家。龐大的國家組織,對內部的和平、教化、繁榮……,難免有治理上的問題與困難,也就造成了國家的憂苦。國與國之間,是不能隔絕而沒有關係的;有了關係,也就不免有了問題,問題就擴大而成「天下」的了。古人所說的「天下」,是全人類,也就是現今所稱的國際。國際問題,由每個國家間的關係而形成。國家問題,是依各社團,各家庭的組合而存在。家庭問題,依家庭成員——個己的共聚而有。所以從問題的形式來看,依「天下」、「國」、「家」、「身」而有不同的憂苦。而從根本去看,只是人類自己——是你自己,也是我自己。這樣,要求世界(天下)太平,必得從國治,從家齊,尤其要從每人自己的「修身」做起。這猶如要求國族的興盛,非注意國民的優生,國民的道德與健康等不可。否則,如基礎不固,材料的質地不好,再加偷工減料,建起來的房屋,怎能不倒塌呢!在這點上,儒學與佛法,儘管不完全一樣,但根本的見地,是一致的。

(二)、對身心、眾生(人類)、自然而起的苦:上面所說,是約人間關係所構成,家、國、天下所有的不同問題,不同苦難。而這裡,是約人的心境說。內心的生起憂苦,一定由於觸對境界;從對境的差別來說,就分為這三項。人,是身心,就是精神與物質的和合。自己的生理、心理,都在瞬息不停的變化中。身心不斷的變化,漸漸的(生)老、病、死到來,從老、病、死而引生的憂苦,就是觸對身心而引起的。老、病、死,本是自然的必然現象,是人生無可避免的事。這是當然必然的,但我們一得人身,每人都想不老、不病、不死,至少是不歡喜自己老了、病了、死了。說句笑話,年輕的女子,大多怕年華消逝,而不肯道出自己的確實年齡;西方女子,以被問芳齡為不禮貌。這都道破了一個事實,就是怕老而引起的憂苦。為老、病、死而憂苦,是否明智,那是另一回事,而一般人,總是為此而憂苦,成為現實人生的普遍事實。

另一類憂苦,是對眾生、人類而引生的。虎、狼、豺、豹等出現,令人畏怖,特別在古代,人與獸爭的時代。蚊刺蛇咬,也使人感到困擾。還有,穀物遭蝗蟲的災害;田鼠多起來,會把農作物吃光;家鼠損壞衣物;螞蟻、蒼蠅……,也同樣帶給人類不少的苦惱。這是人與旁生(與動物的含義相近)相接觸所引起的。對人類而引起憂苦,更為明顯。人是被稱為「社會的動物」,是不能離社會關係而獨存的。因此,人必須與他人相處,即使沒有共處,也多少不免有所關聯,種種的人事問題便接踵而來。人與人,由於個性、興趣、見解……的不同,彼此每產生種種的誤會、爭執、仇恨,也就由此而帶來了苦惱。即使感情好,恩愛非常,但感情是沒有定性的,一旦受到某種影響,感情也就隨之而起變化。不論是母子、夫婦、朋友,雖然關係不同,而感情不能融洽所生的苦痛,是沒有多大分別的。其實,情感親厚的眷屬知友,感情雖沒有變壞,而為了生離死別,所引起的苦惱,也每是常人所不能解免的。

還有一類,對自然界,物質的關係而引起的。生存於大自然中的人類,離不了自然。人的生存,不能沒有衣、食、住、行等資生物,沒有或缺少,都會苦痛的。但有了多了,也常會引起困難。例如交通,從前依賴步行,小舟,交通是非常艱苦危險的。自有了汽車、飛機、輪船,交通的工具,把人類的空間距離縮短了。然在方便迅速的情形下,又有新的憂苦,如飛機、汽車、輪船的失事。特別是都市中的交通事故,日見嚴重。至於自然界,如天時的炎夏炙熱,或嚴寒徹骨,冰雪連天。天旱,求不得滴雨;有時卻大水為災。還有地震、颱風、海嘯、火山爆發……自然界的種種災害,是人類生活於大自然,觸對自然而生起的苦惱。

由上所說,個人、家庭、國家、國際所有的問題解決不了,苦難重重,不消說是依個人,依人與人的結合而存在。就是對自然界,對眾生(人類)界,對自己的身心,所以有種種憂苦,也都是由於我們自己的存在。有了我們自己——人類,便有種種的苦厄。人類所共處的世間,也就充滿了苦惱。有苦惱,就有解除苦惱的要求,因而引發出解除苦厄的辦法。切實的說起來,世間一切學術——醫藥、教育、經濟、工巧、政治、法律,以及科學的聲光電化,無一不是與眾生人類有關;無一不為人類自己的存在而出現。宗教,佛法的出現,也還是為了這個。如離開人類自己,或設想一沒有眾生、沒有人類的世界,那一切都不成為問題,也一切都不成其為憂苦了。

一般來說,人類的憂苦,存在於個人、家庭、國家、國際的關係中;存在於對自然界,對眾生界的關係中。所以世間的醫藥、教育……,一切文化施設,對人類憂苦或福樂的關係,異常密切。佛法並沒有輕視這些的重要性,而是說:老、病、死引起的憂苦,雖僅是個人的,卻是最基本的(也可說最原始的);一切問題、一切苦痛即使解除了,而每個人的老、病、死苦,還是存在的。佛法是說:物產的增加、政治的革新等,對人生苦厄的解除、幸福的增進,雖極為重要,而最根本的,還是每個人理性的智慧與道德的提高。消除種種不良的心理因素,淨化自己的身心,重視個人——根本的革新與完善,才能徹底的解除苦厄,實現個人、家庭、國家、國際的真正幸福。否則,不重視人類自己的修治革新,一味向外求解決;覺得別人不好,起來打倒他,而不知問題並沒有解決。因為代之而起的一群,每人自己都具有同樣的問題。覺得物資不足,盡量向外求發展,而不知物資的發達,與個人的福樂、國際的和平,不成正比例,而還是那樣的鬥爭與迫害。以佛法的觀點來看,一切憂苦、一切問題,是依人類自己而存在。唯有從自己的理解、自己的改善、自己的解決中,才是根本而徹底的辦法。

三、問題的分析與推究:一切憂苦、一切問題,依人類——眾生而存在。到底眾生的身心,有什麼問題而這樣的解決不了?依佛的開示看來,可以歸納為四類:

(一)、「欲諍」:「諍」,是不和諧。從內心的猜忌,語言的論諍,到身體行動上的鬥爭,戰爭,都是諍;諍是世間不和樂的別名。為什麼會諍呢?經中告訴我們,「愛欲」是諍的原因。內心有貪愛的煩惱在作祟,所以就不斷起諍,諍就有憂苦。《義品》說:「趣求諸欲人,常起於希望;所欲若不遂,惱壞如箭中。」「欲」,是希望的欲求。但這裡所說的欲,不只是希望,而是與「愛」(貪著)相結合的「欲愛」。如對生活資具(物質的欲愛)、男女間的欲愛、家族或國族繁榮的欲愛,一切都是欲愛,而主要是經濟物資的「欲愛」。人而生在世間,衣食住行等資生物,不僅常人不能缺,就是阿羅漢聖者,也少不得。既然是當然的正常需要,為什麼會因對物資的欲求,而引起「諍」,引起無邊的苦痛呢?不要說由於缺少,所以你搶我奪。我曾不止一次的舉例說:兩隻狗臥在地上,有人挑一擔食料,倒在地上。論理,兩隻狗是怎麼也吃不了的,大可以滿足了。然而,食物一到地上,兩隻狗是又吠又咬,邊搶邊吃。無知的狗是如此,文明的人也好不了多少!要知諍的原因在內心,只是依境遇而顯發出來罷了!

《中阿含經.苦陰經》說:「隨其技術以自存活:或作田業……或奉王事。作如是業,求圖錢財。若不得者,便生憂苦愁慼懊惱。……若得錢財者,彼便愛惜守護密藏。……亡失者,便生憂苦愁慼懊惱。……以欲為本故,母共子諍,子共母諍;父子、兄弟、親族展轉共諍。……以欲為本故,王王共諍,民民共諍,國國共諍。彼因共相諍故,以種種器仗轉向加害:或以手扠,石擲,或以杖打,刀斫。」這幅以物欲為主的鬥爭圖,佛是說得何等剴切!
說起來,這是人人必要的生活問題。人類憑自己的技能勞力,從事農、工、商、學、軍、政……,以取得衣食等生活必需。在現實世界中,不一定是合理想的。求取生活,有時卻求而不得,沒有當然是苦不可言。即使求得了,積蓄而富有了,要怎樣的加以保存,也很不容易。「財物五家所共」,是非常容易散失的。保藏已經困難,一旦失去了,不免是分外的憂愁苦惱。為了獲得,為了保存,也就展開了鬥爭。要得到,每不問是否合理;每從損害別人中,達到自己的目的。既得的財物、權益,為了保持,永久的持有,也就不問是否正義,別人是否因此而受害了。這一切,都是以「欲愛」為根源的。在家庭中,為了自己內心的「欲愛」,連平日最親愛的父母兒女,弟兄姊妹,竟也諍起來了。「欲愛」的擴大起來,就是人與人相諍,家與家相諍,族與族相諍,階層與階層相諍,國家與國家相諍。諍的發展起來,不但是口舌相爭,更利用手、石、刀杖等武器,互相傷害殺戮。現在科學進步,傷害殺戮也大有進步,那就是槍砲、兵艦、飛機、炸彈、核子武器、化學武器。為了求得鬥爭的勝利,什麼都不惜使用出來。佛陀說:為了貪逐物欲,人類——人、王、國,陷入無邊的諍執,無邊的苦惱當中。

生活,是人類所必需的。以知識技能,從事人類需要的事,而得應有的生活資具,應該是人人所能同意的。而事實不完全如此,享用生活資具,而不盡應有的責任,正大有人在。而且,佔有與享受,是愈多愈好,愈精美愈好。論個人是「欲壑難填」;論世間,是造成了有無不平的現象。傳說:古代中亞細亞,有一個國王,與自己的大將軍商量:「我們應先將東鄰的某國,攻擊而加以佔領。」大將同意這一戰略。然後,國王又主張向南部進兵,擊潰滅亡另一個國家。這樣的一個又一個,逐漸消滅吞併了附近的鄰國。大將又問:「大王!把這些國家統通擊破併吞,以後我們應怎麼樣呢?」國王聳聳肩膀說:「啊!以後我們可以歡歡喜喜的,盡情吃喝享用了!」試問:沒有滅亡這些鄰國,難道這個國王就不能好好地吃喝享用嗎?決不是的,這只說明他在無限的「欲愛」裡,求得自我欲愛的滿足罷了!為了國民的生活,或提倡增加生產,或主張向外發展。為了財富的不平衡,提倡「平均地權」、「節制資本」……。這多少可以改善這一問題,卻不能徹底解決問題,問題在我們自己。而且,國內還可多少維持均平,而國與國呢?大國與小國呢?資源豐富或資源貧乏呢!

人在「欲愛」的指使下,佔有也不一定是為了享受。據說:一位富人,將不需要動用的金寶,埋藏在花園的大樹下。每天早上,總是去看一下,欣賞他自己的,藏在地下的金寶。每天早上去察看的行為,日子久了,引起人的注意,結果是金寶被掘而全部失去。那天早上,他照樣的去察看窖藏的金寶。一見土也鬆了,金寶也丟了,不禁號咷痛哭不已。大家知道了來安慰他,誰也平抑不了他失去金寶的悲哀。那人哭訴說:這是藏金,是這一生用不到的。有人對他說:這就好辦啦!你可以把磚石埋藏在大樹下,認為這就是你的金寶。每天照樣來察看,來欣賞好了,橫豎又不要動用它。這故事有點像寓言,而事實卻儘多如此。不久前,報載美國一位過著乞化生活十多年的老婦死了,在他的破被裡,卻藏有美金貳萬幾千元。大家想,這些美金對他到底是做什麼的呢?求享受、求佔有、求更多的佔有,用不著也還是要佔有。「物欲」作祟,是如何使人成為愚昧的人類,成為鬥諍不已、憂苦無窮的人類!

(二)、「見諍」:諍的另一原因,是「見」。見是意見、見解、主見。但這裡的見,不只是見解,而是「執見」,是以自己不完全正確的見解或理論,執為最正確的,希望別人接受的。人類有了知覺、認識,就會有意見,但都不免含有錯亂謬誤的成分。可是人類不大了解自己,即使感覺到自己並不完全正確,也還是固執己見。由於謬誤的見解,引起鬥諍,招致人世間的苦惱。

經上說:「以見欲繫著故,出家出家而復共諍。」這裡所說的「出家」,是釋迦牟尼佛住世時,種種的出家沙門團——六師外道之類。佛以為,一般人為了「愛欲」,追求物欲的滿足,而引起諍執。出家者——宗教界,卻為了「見欲」,各執自己的見解為最上,誹謗別人,而引起信仰與思想上的鬥諍。佛在《義品》中說:「各各自依見,戲論起諍競:知此為知實,不知為謗法。」佛評論說:「若依自見法,而生諸戲論,若是為淨智,無非淨智者。」這是說:如真的那樣,那世人都是智者了!因為人人都以自己的見解為是呀!到現代,一般人不只是為了物欲而諍,也為了思想而鬥爭,「見諍」已不限於宗教界了!

佛教界曾有這麼一則寓言:印度有幾個生盲的人,從來沒有見過象,卻在議論「象」到底是怎樣的。恰巧象師牽著大象走過,見他們在議論,就讓他們摸摸象的身體。大家都說:「哦!原來象是這樣的。」有的說「象如棍棒」,原來他摸到了象的鼻子。另一位說「象如畚箕」,他是摸到了象的耳朵。又一位說「象如牆壁」,他是摸到了象的身體。還有一位說「象如拂帚一樣」,他是摸到了象的尾巴。瞎子們都以自己所接觸到的,以為象就是自己知道的那樣,而不知道是「以偏概全」,引起的錯謬論斷,象那裡是他們所想像的呢!世事是無限複雜的;存於事相中的理性,又是非常深隱的。我人所知所見的本來有限,帶著錯誤的眼光,卻堅決的執著自己的見解。這不是生盲摸象一樣嗎?多少人打著真理招牌,喧囂競諍,世間怎麼能不是苦惱無邊呢!

意見不同而引起多少論諍,原是不可免的。然而在論諍時,只有自己是對的,抹煞對方的一切,這種「見諍」,就是最嚴重,最危險的思想問題。只有我的意見、我的思想,才是對的、好的,可以存在;別的都是錯的、壞的,不應該存在的:這就是最惡劣的「見諍」。世間是因果的存在,是極複雜的關係的存在。即使有主要的原因,也不是絕對的,唯一的原因。而有我無人的「見諍」,總是探求一最根原的,作為思想的出發點。「唯神」、「唯我」、「唯心」(大乘唯識學,與一元論不同)、「唯物」,一切從屬於這一根本的實在;依此以說明一切,作為衡量是非的標準,進而否定不合於自己的一切。在古代,某些宗教,就是這樣。信者得救,不信者入地獄。不信我,一切善行——個人的德操、對社會的利濟,都沒有用處,而只有入地獄的分。這種宗教的勢力到達處(總是與政治力量互相利用),以毀滅別的宗教為首要目的。當古代羅馬接受基督教為國教後,其他的一切宗教,都被徹底的毀滅,絕不容許存在。不許有信教自由,更不許有傳教自由。由於這種宗教的本質,是唯有自己是真的,其餘的一切宗教是偽的、屬於魔的,所以不可能容許第二宗教的存在。在這種宗教思想的支配下,如科學家而有新發明,不合宗教的舊傳統,就要看作異端邪說,死有餘辜!等到基督教分裂為新舊兩派時,由於宗教的獨佔性,不能互相容忍,立誓消滅對方,而造成了歷史上有名的三十年戰爭。長期的戰爭,誰也消滅不了誰,這才向事實低頭,總算打出了一個「信教自由」、「傳教自由」的和平共存。其實,這只是力不從心而已。只要有足夠的力量,可以壓倒對方,就會重溫獨佔的舊夢。近來愛爾蘭的新舊教徒,鬥爭到要英吉利派部隊去維持秩序!這因為否認對方,以為唯有自己能引人進天國;自以為代表真理,能通天國的大道。可是天國沒有進去,卻先引人走向毀滅、死亡。「見諍」是何等的愚癡!何等的危險!

唯有自己是代表真理的,能使人進天國的,這種宗教意識,如被引用到政治上,那就是唯有我的主義是對的,是為人民謀福利的。唯有我這種主義,才能救人、救世界。與此不合的政治思想,都是反革命的,害人害世的。在這種「只此一家,別無分出」的政制下,只有跟我來,信仰我,服從我的指導,執行我的命令,才是值得生存的。否則,不管你的學識、才能,過去對人類的功績,都是該死的東西。這種極端的,宗教與政治上的「見諍」,不正是我們這個世界,混亂苦惱,陷於人類文明毀滅邊緣的根源嗎?

意見,代表自己對事理的一種理解。事理是無限的複雜與深細,自己的那裡就絕對正確呢!如你不妨談談你自己的意見,我也可以說說我自己的意見,大家如有虛心,有同情,能更多的理解對方,也更多的反省自己。相信不用爭得面紅耳赤,或拼個你死我活,不同的意見,可以互相擇取,取長補短,漸漸的融合而表達得更正確些。然而人類大多不歡喜這麼做,而要堅執自己的。如見解而與個人(團體、國家)的利害相結合,那就更加堅執,甚至使用邪惡手段,以維護自己。人類就在這樣的「見諍」下過活。社會上時常看到,年老的父母(或其他的親人)患了病,兒女們每為了請那一位醫生,進那一所醫院,西醫或者中醫,而弄得不歡喜。如不幸而病人死了,可能會怨恨另一人,簡直是被他害死似的。由這種小事,放觀世界大事,大家正就是這樣。本來都出發於救人救世的好意,而結果是堅持己見,演成意氣的鬥諍,加深了人類的苦痛。

(三)、「慢」:物質的欲求,是人類生活所必要的;意見也是人類精神生活的重要部分。這都不一定是壞事,何以竟成為「諍」,成為苦痛的原因呢?依佛法說,這是受到內心深處,「慢」的影響。「慢」,如仗著自己的權勢、財力、知識、健康等,以為超勝別人,引起「恃我凌他」的優越感。這是表現於外的,內心深處,還有微細的,根本的慢,就是直覺得自己是對的、好的。有了慢心,不但勝過別人的,就是與人相等的,或者不如人的,也還是不服。縱然什麼都不及人,卻老是不肯認輸,有時還倔強而藐視的說:「這有什麼希奇嗎?」自己明知自己不行,而不肯認輸,還要作出藐視對方的情態,佛法稱之為「卑慢」。內心有了慢,對於物欲,就要求自己多得一些,或者精美一些。如討論不同的意見,希望採納自己的。雖明知自己的見解,並不比別人好,卻不肯心悅誠服,虛心承教,而要固執自己的。在處理事情上,就表現為權力意志,要別人接受自己的指導。欲與見的執著,已經問題多多。加上慢心的推波助浪,而為了物質,為了思想的鬥爭,問題更加嚴重了!

慢,如表現在氏族或民族中,那就是氏族(種族)或民族的優越感。昔日以色列民族,自以為「耶和華」對他們特別青睞,自稱為上帝的「選民」。他們狂妄的,以為全世界非由他們來統治不可。這在《舊約》中,充分表明了這種狂妄的意識。日本人在二次大戰失敗之前,自認是神明的子孫。征服七洋,是神明授與的神聖使命。這種民族的優越感,到了狂妄的地步,而都是從每個人心中的「慢」而來。

民族與民族間,國家與國家間,許多問題,老是解不開的結。人人都有慢心,都要別人服從自己,才感到舒服。以小事來說,如兩個人同去佈置會場,說不定為了某些小事而意見相左,爭持起來。兩人所持的意見,也許差不了多少,只是認為自己的對,希望對方能依自己;這是由慢心而引起的支配欲。家庭中也常有這種現象:丈夫希望妻子能順從他,妻子卻希望丈夫能聽從他的意見。彼此堅持起來,家庭中就難免不協調的氣氛。人人有慢心,在人與人組合的社會中、國家中,就不能免於權力的鬥爭。有的為了滿足自己的權力欲,而不惜採取某些邪惡措施,貽害社會與國家。慢,特別是深潛於內心的,好像並不嚴重,而引發出來,在家庭、社會、國家、國際中,正是世間多苦多難的重要因素。

(四)、「癡」:潛在愛、見、慢的底裡,而為庸常心識之特徵的,是「癡」——不明事理的蒙昧錯亂。其中最根本的,是不明無我而起的「我癡」。人人都直覺有我,我是「主宰」的意思。主是一切由自己作主;宰是與自己有關的一切,都要屬於自己,自由的支配一切,是「我」的特性。要求自由的支配一切,要在我所有的無限擴大中去實現(人類的向外開展,根源於此);而不知越是擴大我所有的,也越是受到一切的制約而不得自由。人就是這樣的追求自由,而以還是不自由來結束一生。人人都直覺為有我,人人都有這「主宰」的欲求;不知這種無條件的主宰意識,是愚癡。現代二十世紀的人類,知識發達,可說史無前例。然在這自我——主宰意欲的迷蒙上,我們與原始未開化的人類,並沒有相差多少!

自我的直感,是「我癡」。與愛、見、慢相關,就成為「我愛」、「我見」、「我慢」。「我愛」,不是染著物欲的愛,是自我生命的愛染。染著自己身心,是生存意欲;直到要死亡的那一刻,依然牢牢地染著不捨,老、病、死,也難怪要成為最大的憂苦了!

人類的自我直覺,認識上有著根本的缺陷,這就是直覺為獨立的、與一切事物對立著的主體。所以論究起來,神學家就推論為永恒的、絕對的主體——「我」,或稱為「靈」。在現實生活中,就表現為自我中心的主宰意識,而引發為自主宰他的權力意志。這在佛法,斥之為妄情計執,因為這與事理不相合的。眾生——人類,是精神、物質(「名色」)的和合體。依種種關係條件而形成,也依種種關係條件而延續。人生是無常的人生、無我(主宰)的人生,並沒有固定不變的、常一主宰的自我可得。不能正覺緣起(無常無我)的人生,而直覺有我。這種「我癡」,為「我慢」、「我見」、「我愛」的根源,為「見諍」與「欲諍」的根源。我們自己就是這樣,依自己存在而有的一切存在,也難怪不離憂苦了!

四、佛法救濟世間苦厄的原則:人世間的苦厄眾多,問題在我們自己,雖因人與人的關係不同,而形成不同的問題與苦難,而救濟的方法,歸根結底,還得從我們自己的改善做去。生死輪迴中的凡夫,是無法使煩惱斷盡的,然可以設法減少;能減少煩惱,問題也就容易解決,世間的苦難也就減少了。人類可以和樂相處,大家可以過著和平幸福的生活。世間正常的善行,就是救治世間苦厄的要訣。

(一)、對治物欲的愛諍:佛對此有很多開示,主要為:1.「少欲知足」:物質欲求是人生所必要的;在眾生來說,沒有欲是作不到的。然人為了物欲的無限追求,而引生種種問題,陷於憂愁苦惱之中。學佛的人,對物欲應持何種態度呢?佛為弟子說法,首先提示了「不苦不樂」的中道生活:反對縱欲,也反對摧殘身心的苦行。在這原則下,佛以「少欲知足」來教導我們。在未獲得前,要提防欲望的過分發展,也就是不存過分的奢望。得到時,要能感到滿足。憑自己的福力,憑自己合法的求得生活,不存過分的欲望,能夠隨遇而安。合法的得到什麼,就是什麼;多也好,少也好,一樣的不失望(失望就痛苦),這是「少欲知足」的真意義。如不能這樣的知足隨緣,縱心逐物,「大欲」「不知足」,那就不是因而引起罪行(非法的去求得),便是身心不安而苦惱了。在佛教圈中,有些人忘了不苦不樂的中道,誤解了「少欲知足」。於是乎不要穿好的,不要吃好的,越苦越好,自以為修行,也引起部分在家信眾的崇敬。不知「少欲知足」的真義,是淡泊隨緣。從前釋尊在世時,對佳餚珍饈的供養,固然欣然接受;而三個月以馬麥充饑,也照樣恬然而過。外出時,在荒郊野外,席地而宿;到了祇園,住於莊嚴的精舍。遇到什麼就什麼,得到多少就多少,佛的隨緣而安,才是「少欲知足」的模樣。要知道物資的獲得,有應該遵循的正軌,而不是憑自己的欲望而可得的。例如望遠,如處身平地,或住在屋裡,那怎麼眺望,即使望得兩眼發酸,也看不到遠處。如走著上坡的路,漸漸的登上山頂,那就一望而一切都在眼底了!佛要我們少欲知足,是要我們不因過分欲望而焦渴不安,不因欲望而走上罪惡,製造紛諍,並不是要我們永久的貧困。「少欲知足」,也是儒、道二家所重的,而佛說具有更深的意義。如人人依此而行,則人與人間因物欲而生諍執的問題,必然減少。擴大來說,國際間侵略與剝削的禍害,也一定隨著減少了!

2.「正命」:這是佛法「正道」的重要項目。不論出家在家,都必須依此而行。「正命」,即正當的經濟生活。人不能離衣、食、住、行而生存,這都有賴於物資,及代表物資價值的金錢。人的經濟生活,要如法的來,也要合法的去,怎樣才算合法呢?(政治上)法律所准許的,佛法所許可的,就是合法,合法的就是正命。依佛法,應付出而沒有付出,如偷漏或滯納捐稅,由此而節省多餘的財物,就不是正命——「邪命」。或以不正當的方法取得財物,如利用職權、貪污舞弊,又如大斗小秤、巧取豪奪、吞沒寄存……,由此而得的財物,統是邪命。這大都是國法所禁,佛法所認為是罪惡的,等於偷盜。所以,不論士農工商,不論從軍從政,不論在家出家,凡不依法而獲得的,皆屬邪命。如大家都能依法修學,過著合法的經濟生活,守法知足而無諍,那因經濟而產生的種種罪惡、種種苦痛,也就自然消除了。

3.「利和」:在佛法中,這本是為僧團所制定的,有深廣的意義與內容。從字義「利和同均」來看,利是財利,經濟生活。凡吃的、穿的、用的,僧團中每一份子,都有享受「四方僧物」(公有經濟)的權利,都能得到合理的平等待遇。從前叢林中,和尚與住眾,一起過堂(吃飯),同甘共苦,就是這一原則的實踐。如經濟受用的距離太遠,必形成貧與富、有與無、苦與樂的強烈對比;必激發不平的戾氣而造成紛亂。任何集團,如因利不均而引起內部不和,遲早必遭崩潰。一個國家,如國內貧富過於懸殊,必造成嚴重局勢:國內的禍亂,或引起外來的侵襲。古人說「不患寡而患不均」,正是同一看法。本來,人的體力、智力、能力,各不相同;享受財利的能力,也不可能完全一致。但生活在共同的社會中,要過著和樂的生活,在物資享受上,要儘量作到大家都能維持生活水準(均),使財利不致相差過遠。人是有物欲的,如不均必心懷不平,引起鬥諍。反之,保持財利的均衡,爭端就少,苦痛也就少了。「利和同均」,從前是僧團所應遵守的;而現在看來,這是社會經濟所應共守的大原則,應該作為理想以求其實現的。

4.「施與戒」:布施與持戒,是佛法的熟悉名詞。特別是在家學佛的,布施幾成為必行的義務。布施的意義何在?佛法所說的布施對象,或是可尊敬的,如孝養父母、奉事尊長、供養三寶等;或是可悲憫的,如貧窮、鰥寡、孤獨、殘廢等,以現代語來說,即慈善事業或福利事業的布施。佛法所說的布施,意義深長,非僅財物的施捨而已,唯一般以財物為主(布施的最高意義,是為人而能犧牲自己的一切)。富有者,在生活必需外,經濟上有餘裕力,應予貧窮孤苦或因天災人禍而受難者以援助。古代有修橋樑、開道路、義學等施設,也都是財物施捨的對象。從效用來說,布施可使貧富不致於過分懸殊;窮困者得到救濟,也不致陷於苦難或引起諍亂。而布施者能養成損己利人的品格,不會作物欲的過分追求。古代的印度(中國也曾經有過,只是有些變質了),有稱為「無遮大施」的,國王大臣等將富餘的財物,盡量的普濟人民。凡財物的布施,均含有減少物欲、節制物欲的意義。如物欲而受到限制,那因物欲而引生的諍執與憂苦,也必然減少,而同得和平與安樂了。

以基本的戒來說,是五戒。五戒中有「不與取」——盜戒,就是針對物欲的非法行為。佛法所說的盜戒,正如上面的「正命」所說的:不應取而取,固然是盜;應付出而不付出,也是盜。總之,凡屬不應得而得的,都名為盜。所以能切實奉行盜戒的,必與正命相符合,其他殺生戒,妄語戒等,多數也與物欲有關。佛法針對物欲引生憂苦而立戒,能依戒持行,避免由物欲諍競而引生的憂苦,就是促進人世和平與安樂的好方法!

(二)、對治偏執的見諍:說到偏執,偏見,可說是人的通病,每就所見的部分,作為全體;或以自己錯誤的認識,執為正確。由於種種偏執,自以為是,形成思想問題;發展擴大,甚至成為世界和平的莫大威脅。對治偏執,佛陀是一貫採用「緣起」的立場;緣起即「中道」,中道即不落於(兩端的)偏見。

佛在世時,當時的外道,有種種偏執:或執為常,以身命為常住不變;或執斷,以為一滅永滅,更不受生。或執一,以為身與命(我、靈),宇宙萬有,是同一的;或執異,以為身與命,宇宙萬有,是有不同實體的。或執一切從神所生,或說一切從微塵(物質)生。這些,不是偏這,就是偏那,不能正確理解事理的真相。佛法說「離此二邊說中道。……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等,這就是緣起論;唯有依緣起的正見,才不致落入兩邊,而從種種偏見中脫出,得到中道的路線。

說到緣起,意思是「為緣能起」。人生宇宙的任何一種現象之生起,絕非孤立的,突然的,而是依種種關係條件(佛法中名為因緣)的和合,循著必然的法則而生起與散滅的。所以任何現象,都不可作為孤立的去理解。不可抓住一點,以為一切由此而生,而忽略整體的,延續的與相關的觀察。一切依因緣和合所成,因緣是極複雜的,沒有單一因。佛從種種關係去了解現象,所以能超出二邊,得到中道。中道就是恰恰好,恰到好處,最正確的方法,最正確的理論。

茲舉例來說:如看「見」,是一種現象。一般人以為眼能見;雖然隨俗是可以這麼說的,而實際卻不止如此。佛就事論事說:能成為「見」這一事實,是有種種因緣的。1.有能見的眼根,眼根是生理的,以現代名詞來說,是視覺神經。視神經接觸某一事物,引生印象,這眼根是見的主要條件,但不是唯一的條件。2.要有所見的對象,若沒有對象,怎麼看也見不到什麼。如沒有對象而看到什麼,那眼根也就有毛病了。我們人類的眼根,是有共同性的。人人見到如此,雖所見的對象,究竟是什麼,研究起來,頗不簡單;但常識告訴我們,對象(境)是不能說沒有的,沒有是不能見的。3.單是眼見,如攝影一樣,留下印象。但我們能見到這是什麼,那是什麼,這不只是留下印象,而是能主動的分別這一印象。這就是識(分別),如沒有分別的心識,而僅有眼根與境界,那是不能成為明確的「見」的。4.有了根、境、識,還不一定能成為見。因為根是根,境是境,識是識,彼此不相關聯,怎能成為見呢?能使眼與境界相觸對;依眼根而發眼識;眼識能了境界;根、境、識三者綜合相關的活動,是有賴於「觸」,觸是使三者和合,從三和引起的心理作用。5.還要有一種注意力(作意)——傾向於對象,才能明確見到。否則「心不在焉,視而不見」,還是不能成為「見」這一種現象。上面約「見」所需的種種因緣說;其實因緣多得很,如光線,空間等都是,只是不太重要,也就不說罷了。從緣起的觀點去了解現象,就不會偏於一邊,不致以為有眼就能見,或有心就可見。佛陀始終以緣起來闡明中道,因為除了緣起,就沒有中道可說。

例如人,有生理的,物理的,心理的因素,佛陀的分別,人(眾生)總不外乎根,境,識——十八界的總和。人的活動,具有多方面的因素,佛從不將人的一切,歸結到物質,以為一切都由物質而生。雖然佛法中,說唯識,說唯心,似乎與一般的唯心論一樣。其實,依唯識學說,一切現行(現象)由於種子,而種子也不外乎根、境、識的種子;從十八界種而生一切,並不是只有心識,由心生出其他的一切。所以世間的學術思想,種種見解,以為唯這唯那,都是執著一端,以部分為根元,來說明一切,違反緣起的正見。佛所說的緣起觀,不是武斷的,而是就事論事,闡明緣起的事相,不落二邊。也就因此,能更深刻的通達緣起的本性。如能對緣起說而有所理解,就不會陷於偏見;佛就是依緣起以掃蕩一切偏見,依緣起以顯示中道的。緣起中道,是極深極廣的,非三言兩語所可說盡,現在只能略說點滴而已。

(三)、對治慢:人人都有慢心,每直覺得應該超勝別人。慢心如發展過分,就會在物欲上,意見上,要凌駕別人,騎在別人的頭上。佛法以「平等」來對治「慢」病:眾生是平等的,勿以為自己(或自己民族,自己的國家)是特別優越的,非勝過別人不可。佛出世時,印度的神教,假借神權,以為人類有四大階級。當時的宗教——婆羅門(如以色列的利末族),武士(王)階級——剎帝利(如以色列的猶太族),勝過一切,而以首陀——無恒產的農工,及被認為低賤職業者為賤族,連宗教上也得不到平等。種族的偏執,達到極點。佛為此而宣說平等,反對人為的階級制度。認為知能與職業,即使有不同,然人類的本質是平等的,將以行為(道德或不道德)以決定其為高貴或下賤。個人或民族,有時比較優勝,但沒有永久性,絕對性,這只是種種因緣所造成的,某一階段的情況而已。唯有不斷的行善,不斷的增進,才會向上而不致墮落。暫時的優勝,都值不得憍慢,何況一般的呢!如大家能確立眾生平等、人類平等的觀念,就能克服慢心,至少也可以減輕慢心了。

人的慢心,在受到欺侮或誹謗時,最難控制。平時開口閉口「忍辱」、「忍辱」,但事到臨頭,是否真能忍辱呢?如碰到一位強壯有力的人來欺侮我,打又打他不過,莫奈何,只好忍了吧!一般人,在遇到對方的權勢大,財富大,氣力大,在無可奈何的情形下而忍,這算什麼忍呢!真正的忍,是他欺侮你,對不住你,但他什麼都不及你,你有足夠的力量對付他。而你卻能容忍他,認為他的本性,與我一樣,只是一時糊塗,或在惡劣的環境中受到熏染,不必與他計較。能在這樣的情形下,容忍對方,才是真正的忍了!忍,也要有慈悲心才得,確信人類平等,休戚與共。當沒有快樂時,要以慈心來普利眾生。在苦痛中,要以悲心來拔除其苦厄。對眾生的苦痛與快樂,流露出無限的關心,利濟他都來不及,怎麼因小小的不忍,而還要打擊對方呢?有平等觀,有慈忍心,傲慢心也就可以減輕或降伏了!這一下,世間由慢心所生的憂苦,也就可以減輕或消除了。

(四)、對治愚癡:佛開示我們,對治愚癡,要有正確的知見(智慧)。偏見由愚癡而生,離愚癡就是正見。這裡說的智慧與正見,是人生的智慧;對人生有正確的見解,才能踏上向上向光明的人生正道。在正確的見解中,1.須知道「有善有惡」:確信我們的身心活動——思想與行為,有善有惡,有道德的不道德的,這是建立人生正見的基礎。王陽明說「知善知惡是良知」,也是以知善知惡為心中「良知」的基本。我們必須能明辨善惡,善的應作,惡的不應作,這是針對愚癡邪見的第一著。2.不僅要知善知惡,更要「知因知果」。這是業因感報(果),也即是緣起的道理。善心善行,必定有善果;惡心惡行,也必定有惡報。即使目前未見果報,其善惡的果報,必會在因果成熟的未來而到來。道德與不道德的行為,自我負責,無可逃避,一定有報。這知因(業)知果(報)的正見,能引導自己走向離惡行善的正道。3.此外,還應「知凡知聖」:我們都在生死輪迴中,受善惡業力所束縛,或生人天,或墮三惡趣,不得自在。如不得解脫,將永遠在生死死生中流轉受苦。幸而生死可以解脫,除受生死苦的凡夫以外,還有超越生死凡夫的(出世間的)聖人。我們必須確信有聖人:如依正確的方法(正法)而切實修行,可以脫離生死而成聖人。佛、菩薩、辟支佛、阿羅漢等聖人,不同於我們凡夫,有無數功德,非我們凡夫的境界。這樣的了解、信仰,會使我們在人生的善行中,種下解脫善根,而有進向聖人的可能。

上來所說的,是世間的正見。有這樣的正見,是世間的善人,也可說世間的賢聖。然只是這樣,還是不夠,因為這雖能善化人間,減少社會的罪惡,多少解除人類的憂苦,還不能解脫生死的束縛。所以還要有不共世間的,出世的正見,這就是從緣起法則中,理解個人、社會,以及一切的實相。淺近的說,世間沒有孤立的、靜止的,一切是相互關係中不息變化的存在。從無限複雜的人生中,確知前後延續,自他依存的自己,是因緣和合而有,沒有實性可得。所以主宰一切的我見,是妄情的計執。萬有的存在,也不例外。緣起法是無常性,無恒、無定、無常的必定是無我的。知道無我,就不應以自我為中心,就會尊重別人,與人和諧共處。佛為眾生說法,宣說「緣起無我」,作為佛教思想的特質。無我正見,能治眾生無始以來的病根——自我中心的錯見,要大家以無我的實踐來利益眾生。如以無我精神來處世待人,自然是正確合理的事行。不固執己見,也就不會因我、我家、我族、我國,而引起人間的無邊痛苦了!

五、人世憂苦有待佛法之救濟:人世間的種種紛亂,種種憂苦,使我們不得安寧,這是世間的現實。生在這個時代的人們,相信都能深深的有著這樣的感覺。儘管世界有這麼多人,自稱能救世界,世界卻愈救愈險惡了。有些人以為:世界之所以紛亂,你搶我奪,無非因物資的不足所引起。其實,今日世界產品豐富得很,有些物資過剩,根本用不完。然在過去生產不發達的時代,人類所過的生活,未必有這麼多的憂苦。如今經濟繁榮,物產豐富,我們並不曾因此而解除憂苦。以生產發達的美國來說,他們的憂患,他們的困擾,不一定比我們少。所以生產發達,物資豐富,還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另有些人以為:世間的罪惡混亂,由於人類知識的愚昧,所以促進文化發達,人類知識進步,是解決一切問題的根本辦法。然以現代的情況來看,人類的知識,科學的進步,都是突飛猛進。什麼人造衛星,什麼太空船登陸月球,知識是不能說不進步了!可是知識進步,問題並未得解決。反而人類的憂患與日俱增,世界的和平深感威脅。知識進步,科學領先,飛機不能說不好。載人物越洋飛行,使人與人間的距離縮短。可是,飛機雖好,而使用飛機的人,卻用之戰爭,殺傷的威力也增強了。原子、核子的發明,儘管高唱「和平用途」,而有使世界走入毀滅的危機。所以知識的進步,也不一定能促進人類憂苦的解除。

還有些人以為:人與人間的組織不夠嚴密,一盤散沙,缺乏團結。如有嚴密的組織,世界可以統一,問題當然也可以解決了。說到組織嚴密,也未必盡善。如某些集團,組織的嚴密,不在話下。忽而又搞出兩個來對立,你罵我吵,鬧得不可開交。你組織嚴密,我也組織嚴密,生活在這個嚴密組織中,問題也越多,人世的憂苦,也就越加深了。

物力、知識力、群力(控制力),近代是非常的發展了,而人世間的憂苦呢?近見有人說:世界上,沒有其他的能毀滅人類,唯有人類自己能毀滅自己!這句話多沈痛,多麼能使人反省!唯人類能毀滅人類自己,也唯有人類能救濟人類自己:歸根結蒂,只是人,這是合於佛法觀點的。個人不好好的作,個人就受苦難。家庭不好好的維持,家庭就多苦多難。國家不好好治理,國家就多苦多難。以此,全人類不改變方針,走一正常的路子,全人類的苦難多著呢!佛法是真能救治人世憂患的良藥!佛法的正確性,就是將一切問題,歸結到我們自己。因而,真要拯救世界的擾亂,救濟人類的憂苦,唯有信仰佛法。不過,單是信仰,是不夠的,必須了解佛法,對佛法的精神與義理,用到自己的身心上,用到家庭上,用到社會政治上,用到物資上,知識上,團結上,才能達成這救世的大目的。為此,對現實世間的憂苦,人類自相毀滅的威脅,特別勸請信佛同人,大家發菩提心,行菩薩道,實踐佛法,發揚佛法,使正法的聲音,充滿世界的每一角落,使人類遵循佛法而走向正道,將人類從自我毀滅的邊緣救過來。諸位!現實人間的憂苦,正等待佛法的救濟!

二 身心充滿憂苦的解脫

一、憂苦的辨析:現在,再就個人的立場,來說個人憂苦的解脫。首先,對憂苦作一番辨析。

(一)、三類七苦:生、老、病、死苦;愛別離、怨憎會苦;所求不得苦——這是佛法一向的分類。經上說了這七苦,接著說:「總略言之,五蘊熾盛苦。」五蘊熾盛是總苦,七苦是別苦。如總別合起來說,就是平常所說的八苦。「求不得苦」,主要是對外物所引生的。或是財富,或是名位,別人擁有的,自己卻沒有。盡力去追求,求又求不得,由求不得而引生愁苦,極其普遍。進一步說,求不到,固然是苦;而求到了手,等到你不要也不行,想丟丟不掉,管又管不了,那真苦呢!對家庭、國家有責任感,而後繼無人,想放而放不下去,那是多麼苦呀!「愛別離」與「怨憎會」,是恰好相反的苦,是對眾生——人類而引生的。兩人互相怨恨,不免苦惱,如各走各的,豈不很好!可是冤家路狹,偏又聚在一起。如反目的夫婦,互不協調,礙於兒女或其他原因而不能分離。合又合不攏,分又分不開,日日相對,真是苦不堪言!在社會上,也多怨憎會苦的實例。對自己有恩愛的,如父母、兄弟、姊妹、夫婦、兒女,乃至知心戚友,一旦生離死別,那種痛苦,非身歷者難以體會。「生、老、病、死」,從自己身心的變化而來,更是無可避免的事。病、死姑且不說,老苦是易於體會的。就生理上說,步入老年階段,一切身心機能,逐漸退化:眼花齒落,耳聾口鈍,行動緩慢,老態龍鍾。這是生理的自然,而老來所最感苦惱的是:當人出世時,可說什麼都沒有,隨年歲的增加而增加,似乎非常有意義。可是中年以後,一切走下坡路,一切隨著年歲的增高而衰退,到了最後,變得什麼都沒有了。老去情懷,孤寂如鶩,越來越不對勁,卻又奈何他不得!人生的光輝,熱鬧,到了老幕垂下,一切都黯然失色了!

舉例來說:嬰孩初生,話都不會說。等逐漸長大,知識日開,隨著年歲的增加,學識也隨之累積增高,學識與經驗,進展到成熟階段。由於生理衰退,記憶力開始差了。老年人喜歡說老話,講了又講,重複囉囌,原來他眼前事物,迅即遺忘,而少壯的事,猶在記憶中。到了八十以上,多數是隨見隨忘。我家鄉有句話「老小,老小」,形容老年人與小孩差不多。年老的遲鈍無知,與兒童的幼稚,是那麼的近似。有些到了老邁,你說他「人瑞」,其實他是知識經驗幾乎大都喪失了。老,接受這殘酷的現實,真有說不出的悲哀呢!

再說權力:小孩什麼也沒有,隨父母的意旨而生活。年紀長大,開始自主的活動。一旦成家,就是一家之主。創立事業,當了什麼經理,董事長,更掌握了這一機構的重要決定權。如從軍從政,做到軍政領袖,那更是從心所欲(「王」,也就是「自在」的意思)。可是好景不常在,步入老境,權勢總會因年高而失去。一旦失去權力,內心泛起的悲哀,實不足為外人道。家庭中,掌握財權的,要如何使用,便如何使用。然一旦老了,身心衰退,無法繼續掌管(老到連簽字都成問題時,不能不放棄權力);或在家人的壓力下,將財權移交子女。如要用錢,得伸手向兒女索取。爽快的給你,當然是好的。如推託拖延,或不理不睬,這種仰人鼻息的滋味,實難以消受。主持事業的,權力一放手,一切都變了。一向奔走前後,報告請示,現在是不再來了。「門前冷落車馬稀」,難免有世態炎涼的感歎,這是老苦的又一面。昔日佛教的大護法阿育王,到臨終時說:我僅有的自由施捨,是半個庵摩羅果,其他是一概無能為力了!原因是年紀老了,政治上的權力,受到王子及大臣們的把持。「老苦」,貴為帝王,也照例不免。民國三十六年,我到過浙江慈溪的西方寺。這裡曾是太虛大師的閱藏處,興起我瞻禮憑吊的念頭。我到西方寺,正逢水陸法會,一位八十多歲的老和尚,坐在椅子上,椅前放一滿盛紅包的盤子,在那裡散䞋錢。我心裡想,年紀這麼老,何苦要管這些瑣事!後來到另一寺院——淨圓寺,該寺住持與我談起:那位老和尚退居了三次,可是一經交卸寺中職權,就感到不對,連外出坐「元寶籃」(寧波一帶的轎子),也作不得主。於是將新方丈推倒,自己再度復任。復任不久,又感體力不支,難以勝任,於是又選新方丈。這樣的一而再、再而三,最後還是自己在那裡支撐。心又放不下,力卻提不起,這真是老人的悲哀。常見老年人,將家事移交兒輩,每不免埋怨:兒子對自己不起,媳婦不孝。其實,這只是老年失去權力,不得自由作主的悲哀。

年老了,兒女長成,都要獨立自主而去,不再有孩童時依依膝下的那種情景。昔日常相陪伴的眷屬,逐一散去;知心的朋友,一個個的相繼死去。老朋友越來越少;年輕一代,生存在另一天地中,與年老的格格不入,老年人是難得有青年朋友的。孤寂的悽苦,向誰傾訴(美國人與兒女分居,老年特別悲哀。中國人含飴弄孫,小兒女倒還與老年人合得來,多少沖淡一些悲哀)!唉!財富、權力、知識、健康、眷屬,從前擁有過的一切,年老了都將全盤退失。過去的一切呢?老苦、病苦、死苦,是人人所不能免的,隨著年齡的增長而終於到來。

(二)、身苦心苦:再分二大類來說。經上常說「憂悲苦惱」,一般來說,這都是苦,沒有太大的差別。然經文所說,有不同的意義。憂,是意識上所感受的苦;較平時所說的憂愁,憂慮,意義要廣一點。為未來事擔心,固然是憂;即當前的境界,引起不稱意的感覺,非生理所引生的,與意識相應,都名為憂。悲,是悲哀,悲傷,也是與意識相應的。內心因某項事物的無法獲得,或得而復失所引生的不稱意感——如權威的喪失,經濟的耗散,眷屬的分離,年華的消逝,名譽或其他的蒙受損害,這一類的憂苦,統稱為悲。悲是與意識相應的,比憂的情形更嚴重些。什麼是苦?苦是與五識相應的,如口渴,饑餓,冷熱,肉體受創傷等,直接由生理關係所引起的,就是苦。惱,是由生理所引起,苦到極點,劇烈的痛苦,內心焦灼如焚。嚴重起來,吃不下,睡不著,坐立不安,名為惱。這「憂悲苦惱」,可分為兩類:憂悲屬於心苦,苦惱屬於身苦。

身苦是由生理所引起的苦,雖然身體強弱,抵抗力不等,反應的苦不完全一致,但大致說來,是人人一樣的(都會有苦感的)。如饑渴,創傷,疾病,身苦的感受,大致相同。心苦,或也由物質所引起,但是間接的;或直接由憶前想後等而引起。引起的對象,儘管相同,而感受的苦痛,程度的深淺,因人而異,甚至相反的感到喜樂。舉例說:中秋的明月,喜歡他的人多。有人逢此佳節,還有賞月的雅興,感到無限的快樂。然同是一輪明月,有的卻不見則已,見了反生痛苦,甚至泫然淚下,無限悲傷。所謂「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原來他看到中秋的明月,激起思家之情,想起父、母、妻、兒,都遠在天涯海角,而自己卻流落異鄉,雖逢佳節,也不得一敘天倫之樂。佳節與明月,帶來了感觸憂苦,所謂「每逢佳節倍思親」。可見同樣的明月,使人有不同的感受。這種憂苦,與生理不相關,與對象沒有必然關係,視人所引起的感想而定,這是心苦。再舉例說:有人聽說某人在背後詆毀他,聽了焦躁不安,內心感到莫大的委屈;過了多時,心裡還忘不了。也有人聽說他人背後誹謗,卻無動於衷,付之一笑了之。同樣的一句話,有人聽了苦惱不已,有人聽了無動於衷,這可見引生的感受,是因人的心境而異的;這樣的苦,就是心苦。以世情來說,最大的痛苦,莫過於臨死對眷屬財物的戀著不捨。然平時於佛法有相當修持的,能在這緊要關頭,泰然而去。同是瀕臨死亡,卻有不同感受,顯示了心苦確是因人而異的。所以身苦大致相同,而心苦卻人人不同;學佛的人,應分別二類苦痛的差別。

(三)、空虛與幻滅的感覺:文明的進步,物資的豐盛,醫藥的昌明,甚至政治修明,天下和平,而人類的內心深處,所有空虛幻滅的不安,還是解決不了的,也就是不能免於憂苦的。幻滅,從「欲望」的不能實現,不能保持而來。在年輕時,對前途都有美好的憧憬,熱切的希望,想達到理想——那怕是多少好一點的目標。如希望未來的事業,有輝煌的成就,成一位富有的人;希望將來能得到如意眷屬,有個美滿的家庭。從事政治生涯的,希望能實現自己對政治上的抱負,或作個出眾的領導者。總之,即使是極平凡的希望,人都是有個金色的夢,希望在人生旅途的前進中,能有更光輝的一頁。可是事實上,卻不能盡如人意。可能成家以後,兒女成群,為兒女辛勞終身,而家庭卻不見得幸福。可能未來的事業一籌莫展;或者有了相當成就,又踏上了失敗之路。特別今日是個善變的時代,社會上不少發跡快,而垮台也快的實例。如果年輕,跌倒再爬起,失敗為成功之母。如年齡進入老年,受到這種挫折,那只有失望一途了!如晚年而家庭破碎不堪,希望從何而來?身體有殘缺的人,如聾盲,四肢不全,小兒麻痺等,更是前途一片灰黯。種種的內心悲哀,痛苦無比。有人外表上滿不在乎,可是當他午夜夢迴,思潮起伏,也難免沮喪了。尤其是,不論家庭如何圓滿,事業如何成功,一旦衰老到來,往日多彩多姿的好景,一幕幕重現心頭,但可追憶,不復再來。人生的希望,如泡影的幻滅。這種幻滅的感受,是現實不過的。人在失敗後,年老時,多病時,從幻滅而來的淒涼悲感,是何等深切!

有幻滅感的,內心必定有空虛感。空虛感與幻滅感不同,從欲望的不能滿足,永不滿足而來。有空虛感的,對世間任何事,都不能滿足,只感到無可奈何,一片茫然。久了,覺得什麼也沒有多大意義。活像水上浮萍,東西飄蕩,沒有著落似的。然人已生在世間,又不得不活下去。吃飯,工作,睡覺,對生活的一切,是例行公事一般。空虛茫然的心情,常湧現在心頭。人生經驗告訴我們,忙碌緊張的生活,是不大有空虛感的(因為他的心情有所專注了)。迨工作結束,靜止下來,空虛感每無聲無息的侵襲而來。每當夜深人靜,不想則已,一想就感到空虛。有些人歡喜玩,有的人為了苦悶,去過鬧烘烘的,刺激的生活。燈紅酒綠,舞興方酣,越是夜深越起勁。可是到了曲終人散(或是一醉醒來),拖著疲乏的身體回去,還是一片空虛,湧現心頭。人是不怕忙而怕閑的,經常忙碌,日子也容易打發。空虛感的憂苦,無隙可乘,連身體也會健康些。一旦空閑下來,無所事事,越是無聊,越多妄想。儘管說忙得討厭,可是一閑而問題更多。心無著落,煩惱接踵而來,閑才真討厭呢!我們學佛修行,一般總以為清靜無事的好。如內心不得充實,清閑了問題更多。有人閉關,而非鬧著出來不可,再也安不下去,空虛感就是重要的因素之一。

凡夫有說不完的憂苦,而屬於心苦的,都是煩惱作怪;幻滅與空虛,是最深徹的憂苦了。心理上的苦受,是隨年齡而有深淺差別的。越是年老,幻滅與空虛,越是體驗深切。老年人進求宗教的歸宿,原因也就在這裡。世間一切都無法安慰自己,那唯有求之於宗教了。佛法著重於了生死,還是為了這個。從前禪宗二祖——慧可,當達摩東來後,就去初祖處,乞求安心法門。可見二祖的參學,為了內心不安,心有不安,就是潛伏在內心深處的憂苦,無法了脫。所以學佛修行,主要的目的,是解除這人心深處,一切所不能解決的憂苦。那要做到內心充實,不論貧與富,不論健康與衰弱,不論受到什麼打擊,乃至就是老死來臨,也一樣的不受影響,心安不動。能這樣,修行也可說到家了!了生死,也才有實現可能。到這時候,動靜一如,即使什麼事也沒有,也不會空虛,引起重重煩惱。如修行而滿腹憂苦,心不平安,那修行也還沒有入門呢!

(四)、不滿足與不安定:上來說了這麼多的苦,到底什麼是苦,為什麼會苦呢?可舉兩點來說:1.欲望的永不滿足:古語說「欲壑難填」,說明了苦的一面。欲,就是五欲——色、聲、香、味、觸,對此五塵境界的希求,是(與愛相應的)欲。希求物欲,不但求多,而且求好,如形式的美觀,滋味的可口。還有男女間的性欲,對自己生存的欲求——生存欲。欲是直往無前的,不斷的希求,由於欲望的不能滿足,苦惱就由此而生。如欲求金錢,孩子的欲求不大,也許十元就心滿意足了。可是人大了,愈多愈好,希望成千上萬的。真的成了百萬富翁,還是不滿足,到底要怎樣才滿足呢?連自己也說不出來(自己以為多少就滿足,到了多少,又不夠了)。事業蒸蒸日上,愈來愈發展,還要更發展,永遠地想擴展。研究學問的,愈研究愈覺得不夠。政治上的權勢,也是這樣。人類的欲望,如口渴而飲鹽水,愈渴愈飲,愈飲愈渴,永不能止渴一樣。人心(與欲相應的心)如馬的奔跑,前蹄才到地,後蹄又早已提了起來。一匹脫韁之馬,不容易停止下來。世間的進步,可說靠了這股力量;可是這麼一來,男女、老幼、貧富、智愚,在不斷的進步中,也永久在憂苦中。人生有那永不滿足的欲望,又怎能免於憂苦呢?

2.事物的永不安定:以現實的情況來說,在人生的境遇中,不完全是苦的。人們嘻嘻哈哈的情景,不也到處可見嗎?依佛法,也有「苦受」、「樂受」的差別。人生不只是苦,為什麼佛又說「人生是苦」呢?佛說「人生世間是苦」,是有特殊——深一層意義的。我們的心也好,我們觸對的境也好,都是生滅無常,不息變化的。不徹底,不永恒,終於不能免於憂苦。所以從一切的生滅變化中,說「無常故苦」。能知道這一道理,才會對「人生是苦」,有正確的認識。

苦(或樂)是存在於心與境所發生的關係上的。看到了什麼,聽到了什麼,接觸到了什麼,想到了什麼,如境界而不適合於心的希求,苦就起來了。如天氣寒冷,希望回暖若干度。如天氣真的回暖多少,適合需要,我們的身心立刻感到喜樂。相反的,如天氣原來溫暖,熱度一直上升,身心不能適應,就會感到不舒服。可見客觀的「境」界,與主觀的身「心」,一經發生關係,苦或喜樂,就看是否適合當時的情景而定。當飽食後,有人勸你多吃一些,即使是珍饈在前,不但不會感到快樂,還會引起不適意。如正在饑餓,那怕是麥飯一碗,也是香甜可口。所以,苦(與樂)是因緣和合而有,存在於心境的關係上。人生雖有無數的喜樂,而心與境卻都要變化,而不一定心境相協和。舉例說,今天桌上有碗羅漢菜,吃了感到很好吃,希望明天再吃到他。明天又有羅漢菜,那當然很好。假使第三天、四天,一直下去,老是羅漢菜,見了就引起厭惡,美味的感覺也早已消失了。這因為心(以欲)求變而境不變,與心不相合,就引生了苦受。有時,心所想求的,真的得到了,引起喜樂。在內心還沒有希望變化,也就是心的要求是繼續保持,而境卻變了。如錢丟了,或幣值下跌,心求安定而境卻變動,當然又是苦了。心希望變而境沒有變動;心不希望變而境卻變了。心與境,都在無常生滅的過程中,只是在生滅相續中,變化得快或慢些而已。無常,就沒有安定,沒有永久,人生自然是多苦,是苦了。總之,欲望的永不滿足,世事的永不安定,不滿足,不安定,人生怎能免於憂苦呢?從這點來說,苦,當然是苦的;就是喜樂,不是嫌他不夠,就是不能不失去。「諸行無常」,這是現象的真實;「無常故苦」,那是佛陀甚深智慧的論斷了。

二、解除憂苦的原則:世間是充滿憂苦的;引導眾生離苦得樂,就是佛法的目的。然憂苦又要怎樣去解除呢?先來說解除憂苦的原則。

(一)、增強適應能力、消除憂苦原因:要解除憂苦,必先找出憂苦的原因。如治病要知道病的根源,才能對症下藥,霍然而愈。知道憂苦的原因,改變他,取消他,這是佛法解除憂苦的根本立場。唯有依循這一方針,才有解除憂苦的希望。所以佛說四諦法門,知苦以後,就說苦集——引起苦的原因。上面說到,苦是成立於(身)心與境的關係上,因緣和合,沒有一定性。別人以為苦,在我可能是無所謂。如手提三十斤重的東西,平時沒有習慣,就感到辛苦,痛苦不堪。如作強身運動,下一番鍛練功夫,體力增強了,三十斤還是三十斤,可是拿在手裡,輕鬆得很。這就是適應能力增強,足以解除憂苦的證明。人類的一切憂苦艱困,應從苦痛原因去解除,也不能忽略自身適應能力的增強。

(二)、他力救濟、自力改造:脫離憂苦,世間法與佛法,同樣的有依賴他力及自力更生的二類。這是有相互關係,但也有偏重的。以世間法說,我要作一件事,事情並不容易,除運用自力外,還要他力的幫助,事情才能容易成就。在這二種力量中,應以自力為重。若自己不努力、不爭氣,別人也無從幫助。如身體有病,須醫藥,或輸血等救治,這是他力。如病況陷入無可挽救的地步,即使施以各種手術,藥物,也難以挽救。原因在體內的機能崩潰,失去了自己生存的可能,那就非任何他力所能救了。在宗教中,也有因信得救,一味的依賴他力;也有依自力,唯自己能救自己。佛法中,形式上也有這二類。一般信佛的,希冀諸佛菩薩的加被,護佑,這是他力。然佛菩薩的救護,是暫時性的,局部性的。我們的苦惱,以及內心深處的空虛與幻滅的苦感,必須賴自身的修持力去解決。所以古德說:「生天及解脫,自力不由他。」以修淨土法門來說,念阿彌陀佛聖號,也要自己一心稱念,念到一心不亂,才能往生極樂國土。否則,極樂世界的門,一直開放著,阿彌陀佛大慈大悲,也不能使你進去。即使往生淨土了,生死決定可以了了,而真能解脫生死,還要在淨土進修,達到「花開見佛,悟無生忍」才得。所以,他力與自力,在解除憂苦中,都有一番力量,而主要還是自力。如自己不努力,一味企求他力的救濟,是不能達成究竟解除憂苦之目的的。

(三)、相對解除、徹底解決:這就是一般所說的治標與治本。世間的憂苦無量,能多少解除,總是好的。所以佛法中,有徹底解除的方法,而相對的救治,所謂「對治法門」,也說了不少。在世間法中,如音樂、美術、文學、醫藥、教育、政治、法律、實業、科學……種種施設,種種發明,可以說都是為了解除人類的苦痛。人類有此需要,才會存在。如過去要用幾天、幾月的時間,才能達到的遠方,現在乘飛機,幾點鐘就到了。飛機為我們解除行路的艱難困苦,不能說不是好的。但這都屬於相對的解除,而不能徹底的解救。不是憂苦的原因還在,就是舊問題解決而新問題又來。所以在世間的,佛法的相對救濟以外,還要從佛法中,探求徹底解決的方法。

(四)、離身苦、離心苦:上面說到,苦有身苦與心苦的差別,在身苦與心苦中,佛法是著重於離心苦的。一般的佛教信徒,求離心苦的少,大多重於希求遠離身苦。當然,身苦也是苦,是應該求離的。如經濟拮据的,希望能富裕些。身有疾病的,希望能早日康復,這是人之常情。然我們有了這個身體,由身體而來的痛苦,或多或少,或輕或重,那是免不了的。有了身體,身為苦本:有生必有死,不能不老,也不能完全沒有病,無非是多少輕重而已。有些學佛的,似乎信心特別好,病時就祈求佛菩薩的加被(求財,求官等,都是一樣)。或得到感應,疾病消除了,當然增加信心不小。然以此來信佛,敢說是危險的!你想!下次能沒有病嗎?下次有病,再向佛菩薩求助。如每次病了,每次祈求,一定會消除的話,那人都不會死了,這是決無此理的。有的愚癡信佛,竟然以(為貧為病而祈求)沒有感應而毀詆三寶,轉信外道的,招來無邊的罪愆。這是將佛法「大慈大悲,救苦救難」的真意義誤會了。如信佛而依人間正常的方法,求健康,求財富,求知識,求眷屬和樂,求事業成就,對這些身苦的相對解除,當然是有用的。佛法的光明,引導我們;佛法的信心,支持我們,實現現生的福樂。但決不是說,信了佛,就不會窮,不會病,不會受到挫折。要知世間身苦的解除,是相對的,也是有限度的。經上說:「積聚(財物)皆銷散,崇高(權位)必墮落,合會(眷屬)要當離,有生無不死。」這是終於到來的;不是意外,而是世間事物的必然。所以正信佛法的人,如患病而福壽未盡,那麼求醫藥,求三寶,病苦會早日健康。如福壽已盡,那麼在三寶的光明中去世,會因自己的善業淨業,而自然的增進。不病是這樣,病了也這樣,病而不能痊愈,還是這樣;信心堅定,不因病而動搖,才是於佛法有信心的人。

拿病來說,病是不免有些「身苦」的。一般來說,沒有「無疾而終」的話。不病,怎麼會死呢?有些(老年的特別多)心臟痲痺等迅速過去,似乎沒有病苦而已。以佛法說,真能「無疾而終」,或有病而沒有什麼病苦,坐亡立脫,要去就去,那可了不起,不但是「解脫」了的,而且是有甚深禪定的。經上告訴我們:一般(慧解脫)阿羅漢,解脫了生死,還是有病的,病了也還是身感痛苦的。所以,與身苦有關的,應信仰正法,從世間合理的方法中,求得部分的相對的解除。而世間一切學術,一切宗教所不能解除的,唯佛法才能徹底消解的,那是我們的「心苦」。佛在世時,一位西方長者,領導大眾來見佛。等到要回去時,佛建議他們去禮見舍利弗。舍利弗開示他們:學佛要離心苦,做到「身苦心不苦」。我們得到了這個身體,從業而有。有了這個業報身,從身體而來的苦痛是難免的。特別是生理機能,必隨年齡的增長而衰退。一切暫時的喜樂,在無常的過程中,都要逐漸消逝。無常是世間的實相,是不可抗拒的,也是應有的,何必專為這小小的身苦而不能自拔呢!我們為什麼會引起「心苦」呢?為什麼別人淡然處之,而自己卻憂愁懊喪不堪呢?那就是貪、瞋、癡、慢——一切煩惱在內心作怪了。煩惱重了,處處罣礙。「顧戀過去,耽著現在,希求未來」,什麼都放不下,怎能不心苦呢?不但處逆境,多憂多苦,就是順境,也還是患得患失;或者樂極忘形,自找苦惱。所以,能除煩惱,離心苦,於一切境界能安心不動,這就能操究竟解脫的勝券了。阿羅漢證悟了,無怖無畏,無憂無惱。即使有了身苦,也不會引起心苦。解脫自在,在現生能得到自明的證實,這是佛法所提供的,究竟解除一切苦厄的原則。

三、從正信、正念、正智得解脫:世人都沈淪在生死中,忍受憂苦的煎熬,不能解脫生死。佛要我們採取什麼方法,如何修行,才能解除自己的憂苦?佛法中法門無量,但歸納起來,對於內心憂苦的解脫,不外乎正信、正念、正智。依此三大法門修行,就可以解除憂苦了。
(一)、正信:「信為道源功德母」。學佛的務須正信,正信三寶,正信因果,是學佛必不可少的條件。若我們對三寶因果,有充分信心的話,可以當下就沒有憂苦的。即使外境逼來,但以正信的力量,也會立即將憂苦排除去。經上說:信以「心淨為性」。信心與淨心,是不能分離的。真的信心現前,內心是極其清淨的。煩惱無由引生,一切善心顯現,憂苦也自然消失了。所以說:信心如清水珠一樣,在渾濁的水中,投下清水珠,水立刻就清了。在煩惱憂苦的心中,如信心生起,憂苦也就消失了。如孩童在父母身邊,信任父母,他會沒有憂苦,沒有恐怖的。我們對於三寶的信心,如孩童的信任父母一樣,憂苦當然就不會有了。所以在宗教中,信心的生活是幸福的。因為信心裡,一定是充實而平安的。也許有人以為,自己對三寶有良好的信心,而內心還是充滿著煩惱與憂苦。如果這樣的話,那一定是對三寶與因果,缺乏正確的理解,信心不夠正確。如一般自以為信佛的,每在有苦難而不得解決時,求佛菩薩的保庇,並許下願心:如佛菩薩保佑我,使事業成功,或苦難消除,願意布施,或重塑金身、莊嚴殿宇。依我看,這是一點小信都沒有。如做生意一般,保佑我,就布施供養;不保佑,就不布施供養。這如對貪官污吏送紅包一樣,有交換條件,這算什麼信心呢!信心不正確,就沒有力量,難怪信三寶而仍陷於憂苦當中。佛要我們對三寶有正確的信心,使我們過著無憂無苦,無怖無畏的生活。

(二)、正念:念,不是口裡稱說,而是心念。念佛、念法、念僧、念施、念戒、念天、念息……,這都是佛法修行的法門。什麼叫念?念是「繫心一境」,使心繫著於境,在一個特定的境相上轉。如念阿彌陀佛,那就念念不離阿彌陀佛。如心在一境上轉,不分散,不動亂,心就歸一;心歸一,心就寧定了。心止於一境,不起種種散動分別,因煩惱而有的憂苦,自然也就沒有了。所以正念是正定的基礎,正定由正念得來。經上說:「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聞說阿彌陀佛,執持名號,若一日,若二日……若七日,一心不亂。」[A17]執持名號,就是念,淨念相續不斷,就能進而得「一心不亂」——定。

我們的心,是不平等的;不是高昂,就是低下。不想呢,心就低沈而睡著了,糊糊塗塗,顛倒夢想。一旦醒過來,心又四處飛揚,妄想無邊。不向下而昏沈,就向上而掉舉,不可能平衡的。看起來,人是絕頂聰明的,現在已進步到進入月球。可是對自己的心,無法控制,不能使自心平等——明明白白,安安定定。人類什麼都聰明,就是對自己是無知。心是這樣的昏迷,這樣的妄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那怎能免於內心的憂苦呢!所以佛要我們修習正念,使心專注於一境,前念心與後念心,平等持續。心與境相應不離,不再昏沈掉舉,心就安定了,清淨了,不受憂苦的干擾了!佛法的一切功德,都通過正念而進入;正念是打開佛法寶藏的鎖匙,非布施等事相功德可比。

(三)、正智:正信與正念,雖能解除憂苦,還不夠徹底。真能究竟解脫的,是正智——般若。佛法不論大乘與小乘,都是以般若為解除憂苦之根本的。正信能解除憂苦,力量不夠強。正念力強而不徹底,因為由念得定,定力還是有局限性的,定力一鬆弛,憂苦又來了。所以唯有真理的正智,才能將煩惱徹底掀翻,自心清淨,而生死中的一切憂苦,能得究竟的解脫。

四、觀一切皆空、度一切苦厄:從解脫憂苦來說,正智——般若是唯一的法門。要得正覺的解脫,要經聞、思、修三慧。以上所說的正信、正念,助成正智。如走路有了眼目,航海有了羅盤,才能圓滿地度脫苦厄,救度生死的苦惱眾生。說到正智,如上面說過的「知善知惡」、「知(業)因知果(報)」、「知凡知聖」,那還是世間的正見。更應從經論中,善知識的開示中,求得出世的正見,精勤修行,而求其實現。什麼是出世智慧?這是體悟「諸行無常」、「諸法無我」、「涅槃寂靜」三法印,超越一般常識的甚深智慧。三法印,還是方便的從不同的角度來說,如究竟的說,都就是「空」的智慧。大乘法就是直從「一切法空,不生不滅」的深智下手的。試作概略的解說。(一)、憂苦隨逐煩惱,煩惱依於惑亂:世人但感憂苦重重,卻不明憂苦的究從何來。依佛法說,憂苦由煩惱而生,世界問題的不能解決,由於煩惱;個人憂苦(生死輪迴)的不得解脫,也由於煩惱。所以個人與群體的問題與解決,世法與出世法,在原則上是一貫的,只是程度的淺深而已。煩惱眾多,貪愛,瞋恚,愚癡,慢,是根本的;因為煩惱多,人的憂苦也多了。人大抵有這種經驗——鬧情緒。有時,心頭感到鬱悶,不舒服,怎麼樣的不舒服,又說不出來。總之,坐立不安,讀書讀不下,作事也沒有興趣。這種情緒不寧,可能過一兩天就沒事了。這是潛在內心深處,極微細的煩惱在作祟,為自己所不能覺察,只是感到情緒不安而已。依佛法說,憂苦的根源,是煩惱。雖說過去造業,現在感(苦)報,其實業也是由煩惱而生,因煩惱而又憂苦叢生。憂苦是隨逐煩惱的,有煩惱就一定有憂苦,所以要解除憂苦,非除煩惱不可。正如要求世間和樂,共享太平,就要大家能反省,能節制煩惱一樣。

煩惱又從何而來?煩惱是依惑亂的。煩惱——心的不良心理,他的生起,是依於因緣,對境才能引生的。如瞋心的引發,總是由於對人對事,不能如意,或受欺受辱,才會暴跳如雷。如沒有外緣,瞋心也不會勃發出來的。所以煩惱的生起,與我們所接觸的境界有關。在我們的認識中,不論見聞覺知,無不帶有「惑亂」。惑亂,是一項似是而非的感覺:看來是這樣,其實不是這樣;雖說不是這樣,而在我們的認識上,卻確是這樣。這種與真相不符的認識,認識的境界,有一種誘惑性,欺騙性,使我們以為真的如此,而為他起貪,起瞋,起一切煩惱。由此可知,煩惱的生起,從不能正確認識境相的顛倒錯亂中來。那麼要斷除煩惱,當然要於一切境界如實覺了,看清他的真面目,不受蒙蔽,不受欺騙,煩惱才會徹底被降伏,憂苦也就可以徹底解決了。

經論中譬喻說:有畫師畫了鬼怪,鬼是畫得很可怕的。自己天天對著這幅鬼畫,看了又看,連自己也毛骨悚然,害怕起來。甚至在夜晚,夢中也鬼影不離,搞得自己晝夜難安。這一譬喻,說明了外境是虛假的,可是看起來卻像真的。這種虛假的境界,具有欺誑與誘惑的力量。能使人感到威脅,或使人感到歡喜,從而引生貪、瞋、癡等煩惱。就拿花來說吧!在我們的認識上,花是那麼美,那麼香!花是那麼的可愛,使我們對花生起好感,貪心一起,就想採他,或買他。但花究竟是什麼?花的顏色又究竟是什麼的?花是否美?是否香?大有問題,但在我們的認識上,他的確是美而香的。也就因此,在無形中對我們有誘惑的力量,使我們對他生起貪愛。如知道,這只是通過我們的感官而現起的幻相,因緣所生,而沒有真實性,那又為什麼要愛呢?一切法都從因緣生,煩惱也不例外。由於我們不能正確了達而生迷著,煩惱就接踵而來;憂苦又隨逐煩惱而來。如正確的覺悟,不受誑惑,那就煩惱消失,憂苦也就解脫了。

(二)、世間知識不離惑亂:學佛的人,都知道修行是以「開悟」為目標的。開悟,就是真正體認到一切法究竟是什麼,或者說真實的體驗了真理。凡夫為什麼不能?我們的目見耳聞,一切知識、學問,都不能使我們洞見真理,為的是世間任何知識,都離不了感官得來的知識基礎;而感官所得來的,都含有一種惑亂性。人類的一切感官知識,及依此而發展的一切知識,都不離惑亂,也就一切認識都有問題,都有錯亂。如不把這惑亂我們的錯亂根本,找出而解決他,糾正他,那我們將永久在虛妄顛倒中生,永不能體見真理,也就永久在憂苦當中。經論中表示這一意義,所以說:「真如」(指絕對的真理)是「離言說相,離心緣相」的。真理,不但離言說(文字)相,不是一般的語言文字所能表達;還是離心緣相,也非一般的認識所能認識。我們的感官認識,或理性的認識,以及依認識而有的語言文字,在在都含有一種錯誤。認識到大的宇宙,小的微塵,或是事相,或是理則,無一能離此隱密的惑亂,所以說一切都是虛妄。那惑亂的根源,癥結,到底在那裡?

說到惑亂,可分為二類:一是世間知識所能覺知的;一是憑世間的知識,怎麼也不能知道他是惑亂的。1.世俗所能了解的惑亂,可以分為三類——「境亂」,「根亂」,「識亂」。如患有某種眼病的,兩眼常見空中飄著飛蠅般的黑點,或一絲絲的在浮動。在目力正常的人,知道這是虛妄的;這是由於「根」——生理病態所引起的錯亂。這是世間知識所能覺察的,因一般目力正常的都沒有見到,只是病眼的錯覺。再如嗜食辣味的,或食石榴而嚼到榴皮,舌根為辛辣、澀麻所侵襲,什麼滋味也嘗不出來,這是舌根有了問題。又如鼻塞而不聞香臭的;耳內經常嗡嗡作響;身體某一部分,麻木不仁,不知痛癢的。這都是由於生理的變化,使所見所感的與常人不同。各式各樣的病態的感覺,就是「根亂」。有些錯亂,是與生理感官沒有關係的。如站在一條又直又長的大路上,向前望去,望到遠處,覺得路是狹得多了。近寬遠窄,是人人所同見的;就是攝影,也是愈遠愈小的。但路並沒有寬狹,而現起近寬遠窄的錯亂相,是物理的自然現象。又如盛水的玻璃杯,將一枝筆插入,筆就成曲折形。當然筆還是直的,這只是插入水杯,所現起的幻相,與眼根的病態無關。還有所謂「雲駛月運,舟行岸移」,這都是外在物理相關所生的現象,而引起我們錯誤的認識。這些,就是「境亂」。有些惑亂,是屬於我們自己的心識。如生長在某一區域,對該區域的文化,宗教,習俗,受了長期的熏陶,習以成性,認為當然如此。如沒有佛法而一向信仰神教的區域,對於創造萬物的神,看作真實,佛法稱之為「生於邊地邪見之家」。這是從環境、教育所養成的惑亂。也有知識發達,經自己的觀察、研究推理,而不慎的陷於判斷的謬誤,卻自以為然,堅執己見。這類習以成性的,或自己觀察判斷錯誤的,是自己心識上的惑亂。如能虛心,深一層研究,那還是可以世間知識、科學實驗等,證明自己過去的謬誤。這一類,稱為「識亂」。上三類,性質不同,雖時常惑亂我們,使我們陷於謬誤,但在世間知識進步下,都能覺察而糾正過來的。

2.另有一種惑亂,是世俗所不能解了的。雖然今日的科學昌明,知識發達,可以推知一二(我們不曾能正見一切的真相);但究竟說來,怎樣去發掘、研究、推理,憑世間的知識,是難以徹底了解他的惑亂性。舉例說:放在這裡的桌子,已經好久了,大家看來,沒有什麼不同。前天是這樣,昨天是這樣,今天也還是這樣。其實是錯了!佛陀正覺所開示的,一切法即生即滅,都在不息的變化中。這確是一般人所難以了解的,一般是要在桌子破舊階段,才會知道的。又如昨天的我,與今天的我,有什麼不同?不但在座諸位看不出,連我自己也不明白。但佛卻這樣的對我們說:身心是不息變化著的,前剎那與後剎那不同,昨我與今我,變得非常不同了。近代科學進步,知道我們身內血液的循環,在新陳代謝的過程中,變化是多麼快!血液如此,就是構成身體的細胞,也迅速的新陳代謝而過去。然出現在我們認識上的,桌子、身體,是那麼真實,而沒有什麼變化。這種錯亂,我們怎麼能了解呢!佛說一切法從因緣生,依種種關係(因緣)而決定他的性質,形態,作用。因緣所生,必歸於滅,在生滅不息中,「相似相續」,而我們卻誤以為沒有變動,獨存的個體。見到紅,以為是真實的紅;見到白,以為是真實的白。以為有真實的物,有真實的自我。總之,以為一切都有特定的實體。不知一切從因緣生;不能了達生滅不息的變化,也就不能了解「無常」的法則;不能了達相依相待的關係,也就不能了解「無我」的真相。有時,在理論的推比上,知道一切為關係的存在。如生存在社會中,人與人有相互依存的關係,人是不能離群獨存的。社會的種種關係,為我們獲得生存安樂的必備條件。雖這麼了解,這麼說,一旦面對人事,卻都忘了。那時,直覺的以自己為中心,以自己為尺度,而決定怎麼做去。這因為,我們的認識,是依感官知識為根源的。感官直覺到的,含有根本的惑亂,不能了解無常、無我的真相。所以經意識推比而得的多少了解,在實際生活中,不能充分發揮力量,還是受到老觀念的影響。說理論嗎,在感官的經驗中,直覺為實在的(不變的,獨立的)。這種根本的惑亂,在高深的學理思想中,仍舊有他的影響力。世間知識的一般現象,終於要把握一實在——客觀的存在,永恒的實在,永恒的變化等為根源,而建立世間的哲學:問題也就在這裡。我們的一切知識——常識,科學的知識,哲學與一般宗教的知識,都離不了那種惑亂。男女、老小、愚智,都是一樣。在這點上,大科學家、大哲學家,與知識平常的人,差不了什麼。這所以人人有煩惱,人人有憂苦。這種根本的惑亂,是世俗知識所無法通達的。

佛以我們所能理解,比喻那不容易理解的,引導到超越世間的正智。如經上說:「色如聚沫,受如水泡,想如陽燄,行如芭蕉,識如幻事。」在這些比喻中,陽燄是很容易理會的。什麼是陽燄?鄉村中,春天的陽光照下來,地上的水分,化成水汽而向上升起。遠遠望去,如河中的波浪湧動一般,這就是陽燄。遠遠望去,波浪洶湧;走到近處一看,什麼也看不到。這比喻那:眼見耳聞是確實如此,而在真智慧前,卻一無所得。陽燄等不真實,是我們所能理解的;佛就用來比喻物理的、生理的、心理的——我們所覺得真實的,也是那樣的虛妄。見為如何如何,都是不離惑亂的。從理解而從進一步的修行中,從根去除惑亂,而正覺萬有的真相。

(三)、通達勝義的方便:佛說世俗的一切是虛妄的,所以稱為虛妄,就在我們的一切認識,都含有惑亂性,與真相不符。佛法所說的「勝義」、「如實」,「勝義」是聖人所體悟的境地。聖者所體悟到的,是什麼就是什麼——諸法本來面目。如其本來面目,毫無歪曲,毫無惑亂,也就不再是虛妄,而稱之為「如實」了。

凡夫的認識,不離言說。言說,包括了語言、文字、思想。出於口的是語言,潛存於內心的是認識,思想。口言與心思,兩者是沒有太大差別的。我們的一切,是言說的境界,有惑亂性、虛妄性。聖者是離言說的,所以聖者的如實的境地,非世間語言所能說,也非世間的心識所能了。說到這裡,諸位也許要發生疑問:人類就是依語言文字來理解一切的,如離開語言文字,佛也無法教導我們,我們修行也無從下手了。在這裡,我們不能不稱歎佛的偉大!因為佛有不可思議的大方便,能以「方便」來引導眾生。這是說,佛依眾生知能所能了解的,應用世間的語言、文字、思想,引導我們,使我們能通向離語言、文字、心識的境界。舉例說:我們聽說有╳╳山,沒有去過,也不知在那裡,如何去法。有人指示我們:╳╳山在南方,要去就先到╳╳城,然後沿╳╳大道,再左轉,右轉,就可以到達了。我們依所指示而進行,果然到了目的地。其實,╳╳山自身,並沒有東南西北可說。什麼路,什麼道,也只是世俗的假名。就因為世間所能了解,於是說向南向北,左轉右轉,就能引導到目的地。所以聖者所體悟的「勝義」、「如實」,雖不是凡夫所能理解的,佛卻能從我們所能認識的,發現他的惑亂性,終於能透出虛妄,到達諸法的如實。也就能離種種煩惱,而解脫一切的憂苦。

「依緣起有,解自性空」,這是佛教導我們,通達勝義,遠離虛妄的大方便。佛開示我們:在我們所了知的一切法,無一非依種種關係(條件、因素)——因緣和合而成立的。依因緣和合而生起的——物理的、生理的、心理的一切現象,決不如我們所執著的那樣。凡從因緣而生起的,必依緣而滅;所以因緣所生法,一定是「無常」的。既依因緣和合而有,就不能離因緣而存在,只存在於相依相待的因緣關係中;那就是沒有「自性」——「無我」的。一切是依緣而有,沒有實自性的——「空性」;也就是「無常性」、「無我性」、「無生性」、「無滅性」。「空性」,為聖者所體悟的離言法性,雖不是我們所能解,卻可以「因緣有」的方便,經修持實行而通達他。佛說「緣起有而自性空」,指明了我們認識中的根本謬誤——執著一一法為實有自性。以「緣有性空」為方便,能引導到於一切法不生執著。正知一切無定法可得,就能離虛妄,離惑亂,悟入「諸法空相」——聖者的境地(「空」,也是一個名字,代表聖者所證悟的如實)。

(四)、憂苦的究竟解脫:要解脫憂苦,了脫生死,在乎覺了認識上的迷妄惑亂。覺了迷妄惑亂的方便,是從一切因緣有中,理解一切法空。一切都如幻如化,世俗上分明如此,而其實並不如此,一切是空無自性的。能觀照一切法自性空,「戲論」就滅了。戲論是一切法實有自性的惑亂相,是迷妄的根元。戲論生,煩惱就生;煩惱生,憂苦也就生起。反之,戲論滅,煩惱就不起;煩惱不起,憂苦也就解脫了。《般若波羅蜜多心經》上說「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在廣明一切法空後,接著說「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心無罣礙;無罣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槃」;又結說「能除一切苦,真實不虛」:只是說明了依照見性空的智慧(般若),得究竟的解脫憂苦。

當然,這要經歷聞思修的實踐過程,才能完成憂苦的究竟解脫。從經論去研求,從善知識處去請益,對於執有自性為迷妄根元,自性本空,為離妄悟入的不二門,獲得明確的定解,是聞慧。進而深入思惟,使「空」義得更深切的明顯,發起趣向的決意與精進,是思慧。再進一步的雙修止觀,於正定中觀照了了,是修慧。這樣的進修不已,終於徹底的離卻惑亂戲論。戲論惑亂不現,就是真空的悟入,現證聖者離言法性的境地。如《心經》所說「心無罣礙,無罣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正是沒有煩惱,沒有憂苦的境界。這是三乘共證的涅槃;生死解脫,是「己利」的完成。從法性空寂中,廣行利益眾生的大行,到覺行圓滿,得無上菩提——成佛,那就是「自利利他」的圓滿。

眾生在迷妄中,執常執我,受情意所播弄,所以引生內心無限的憂苦。解脫憂苦,根本是智慧,通達緣起性空的智慧。1.「以智化情」:了達緣起的事理真相,不為境相的惑亂所誘惑。生、老、病、死,為世間的必然現象,是用不著憂苦的(怕老怕病怕死,才會憂苦不了)。眷屬的聚散,也各有因緣,用不著癡情而自沈苦海。從前佛在世時,有婦人而死了心愛的兒子,於是心情錯亂,到處亂跑,說是要找自己的兒子。後來遇到了佛,聽佛開示,佛法的光明,照破了他的癡情,於是不再哭泣,不再瘋顛了。後來,一個兒子又死了。不久,房屋與財物,又失火焚去了。他並不憂苦,只是處理他應該處理的事。他的丈夫覺得希奇,問起來,知道他受了佛陀的開化,於是也去見佛,聽法。結果,都離俗出家,達到遠離一切憂愁恐怖顛倒,解脫自在。這是「以智化情」的實例,也是沒有憂苦的實例。2.「以智契理」:要以智化情而解脫憂苦,就要「以智契理」而遠離迷妄。緣起性空的真智慧,就是契理化情的要著。從前佛入涅槃,沒有究竟解脫的(雖有智慧,還勝不過情意),都陷於憂苦當中。究竟解脫的聖者——阿羅漢們,只是感到「無常力大」,而心地還是寧靜不動。3.「以智興悲」:能照見一切皆無自性空,也就能了達一切如幻如化。知道幻化的一切,從因緣而有,也就能發無我的同體的悲心。從無我智慧中發起的慈悲,才是大慈悲,也可說是真正的「仁」。大乘佛法,以普利一切眾生為目標,就是從緣起性空中來。「以智化情」、「以智契理」、「以智興悲」——應用於自己的解脫憂苦,就是「自利」。應用於為人,解除世間的憂苦,就是利他。

世間的一切憂苦,問題在我們自己。而自己的問題所在,是煩惱的根元——惑亂戲論。所以,根治世間迷惑,而引導眾生從憂苦中解脫出來,這是佛法的救世觀,也就是佛法的大慈悲。惟願大家在三寶的加被中,遠離苦厄,獲得永恒的平安!

There is no emotion that you cannot be rid of, because emotions are simply thoughts, and thoughts are just like the wind moving through the empty sky. There is nothing to them.

-- Dilgo Khyentse Rinpoche

Thursday, 23 January 2020

The Real Source of Happiness

by Allen Weiss

If you’ve ever watched a movie that really rivets your attention, become immersed in a great book, or been totally absorbed in a project, you know how emotionally positive a state of concentration can be. Most likely, you forgot all your wants and doubts. You didn’t feel tired, bored, or anxious. If you noticed it, you found you were in a pleasant mind-state.

This shows us that one way you can experience positive emotional states is to cultivate the act of being fully absorbed in something, whether an activity, perception, or experience. In Buddhism, this is called right concentration, which, together with right mindfulness and right effort, constitutes the wisdom section of the Buddha’s noble eightfold path. The positive mind-states that arise from sustained concentration or absorption, such as joy, delight, happiness, and contentment, are called the jhanas.

How can you experience the benefits of the jhanas in your everyday life, when you are not meditating? The good news is that you don’t need to study the jhanas or go on a month-long meditation retreat to reap their benefits. You can use the teachings about the jhanas right now to cultivate and sustain positive emotional experiences in your life.

There is a key difference between the jhanas and our typical experiences of absorption. With the jhanas, your positive mind-state is not created by something in your external world (a movie, project, book, etc.). It’s created by your own innate ability to concentrate and become absorbed in something. As the Buddhist teacher and nun Ayya Khema said, “We may believe that it’s the quality of the sunset that gives us such pleasure, but in fact it is the quality of our own immersion in the sunset that brings the delight.”

So although we might think the trigger (e.g., the sunset) is what’s important, what actually creates delight is our immersion in the experience. In meditation, we often use the handy and fairly non exciting object of the breath as a means to become absorbed and have pleasant experiences. But you can use any object of your attention to achieve positive mind-states.

To maintain and extend the positive mind-states of jhana, we mindfully attend to the positive emotion itself, not to what triggered it. So, if you’re in the mind-state of contentment and want it to continue, place your attention on the emotional sensations of contentment.

We are all quite good at putting our attention on negative emotions like anger, fear, guilt, shame, etc. If you attend to your negative emotions with mindfulness, you’ll notice that they move through you and dissipate. But it’s the opposite with positive emotions. By mindfully attending to positive emotions, you can make them continue and even increase. This difference reveals how the mind is inclined toward positive mind states.

By applying the jhana teachings, you can cultivate and sustain positive emotions. What we usually do when we feel a positive emotion is quickly move on to something else. Or we focus our attention on what made us happy — a gift we are given, something we bought, or a kind word from a friend. Or we start worrying about when this positive feeling will end, or why we rarely feel this way.

What we don’t do, but should do, is to put our attention directly on the subjective feeling of the emotion that has arisen. When a pleasant emotion arises, you can cultivate it with mindful attention.

What the jhanas teach us is to place our attention directly on the positive emotion and — this is important — simply watch it without judgement, commentary, or wanting it to stay. This is what it means to mindfully watch the emotion. When you do this with positive emotional states, the positive emotion will likely continue or increase.

Since the mind is naturally inclined toward pleasant states, you can take advantage of this tendency to bring more positive emotions into your life. So the next time you have a positive emotion, see where that emotion is experienced in your body. Any positive experience will do. Say, you’re walking down the street and you see a small child do something that makes you smile. Put your attention on your smile and any emotion you experience for at least twenty seconds.

Just stay with the positive emotion. You might say to yourself something like, “Happiness is just like this.” Don’t start thinking about why you’re not happy all the time, or fearing that the happiness will end, or any of the countless other ways we mess up our positive emotions.

The wisdom of the jhanas tells us when we experience joy, just relax and be joyful. When we are happy, just relax and be happy.


For laypeople, cultivating bodhicitta and going to work actually are not two conflicting tasks; they can be undertaken simultaneously. Nowadays, the number of family members that one may need to support is probably seven or eight at most. Yet, during the time of the Buddha, an Indian king, who had to attend to numerous important issues everyday, could manage to practice Mahayana and rule the country at the same time under the guidance of the Buddha. Similarly, after we have generated renunciation and bodhicitta, we do not have to immediately abandon all worldly activities such as working, handling family affairs and so forth. As long as we do not develop attachment to those ordinary activities, we can practice and work at the same time. Generating renunciation and bodhicitta not only are not incompatible with daily work, but may even come in handy for a true practitioner faced with thorny issues or interpersonal conflict.

-- Khenpo Tsultrim Lodro Rinpoche

Wednesday, 22 January 2020

谈初发心

慧律法师

好,心情放轻松,我们今天来作一个专题演讲——谈初发心。那么我们都是修学佛道上的初发心者,诸位也是,师父也是。除了诸佛菩萨已经成就以外,初发心可以说是每个修学佛法的人所应当认识的。初发心正我们很容易与道相应,初发心错了,经过了尘点劫也不会成就的,就像你发射太空梭,那个角度算错了,虽然差那么零点几,你就不能达到目的地,也不能回到地球。

那么这个初发心最重要的就是我们应当拥有一颗怎么样的心去修行。禅宗讲即心即佛,佛就是心;净土宗讲唯心净土,还是讲心;密宗讲三密相应,还是心;天台宗讲三谛三观,还是心;华严讲一真法界,还是这个心。离开心就没有法,所以心变成一切的根本。

善用心者必能入道,《大智度论》这样讲。善用心,你会用这个心很容易就入道。多容易呢?一念之间!就像六祖慧能大师听了一句[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就明心见性,生死就了,他善于用心,他那个心就是本性的心。明心就是见性,见性就是明心。凡夫也有心,但是凡夫的心跟圣人的心是完全不一样的。譬如就凡夫的角度来讲,别人对不起我、别人伤害我,他整天要让我死,观念里就是全世界的人都对不起他。圣人的心刚好颠倒,是我修养不好,我容不下他的缺点,不是他对不起我,是我修养不够。我今天如果修养够,像佛陀的修养,在这个世间没有一个人可以动摇我的念头。圣人的心二六时中处处回光返照说自己不对,他的烦恼就少了。

我们今天为什么烦恼会那么的多,多少众生这个苦恼无量无边,为什么?不善用心,发心错误。要学佛,学什么?学什么神通啊,学什么稀奇古怪的,或者是说以为这个法师是万能的了,好像是什么都行,这个学佛发心不正。一个女众扛个大肚子来:师父,你看我这个是男还是女的。又不是妇产科,她把法师当作是万能的,好象是无所不能一样,法师也是一个很平常的人嘛,也没什么不得了的,是不是?我们作法师每天就有这种机会,每天都会收到信件的,有的人写信来感谢你啊,有的人苦恼无量。

有一个人写信来,眼泪都掉在信上,我看了也很感动,她说她年轻的时候爱上一个男孩子,这个男孩子爸爸妈妈反对,她坚持给他结婚,结了婚以后丈夫对她很体贴,她从二十几岁跟他打拼,从小生意做到不错,再做到大事业,现在家里财产算亿的了,她今年50几岁,结果男的在外面养了女人,她伤心欲绝,她跟他携手合作痛苦万千,很不容易熬到今天,而他这样子对她来说是晴天霹雳啊,她写信来哭的了,说法师是大慈大悲的活菩萨,我现在应该用什么心情来面对啊?其实这个不困难,50了嘛,是不是,我就写信给她讲,没有丈夫比较好修行,孩子都长大了嘛,对不对,如果说孩子小你要恐惧,50岁了嘛。她说她需要先生来安慰,怎么样的来爱她,像我们20多就出家,谁来爱我呢?她说,师父啊,男女这个不容易断。我说,那我们怎么办呢?嗯?50的人了,棺材都快进去一半了。我叫她多听听师父的录音带,后来经过半年以后,她真的看开了,我问她家里钱由谁管啊?她说钱由我管。钱由你管就好办了,(听众笑),还用烦恼,丈夫出租,有什么关系呢?对不对?造业造久了,果报自然会现前,你不要替他难过。

什么叫做无知?无知的定义就是自己不知道自己有多无知,叫做无知。他在拼命的造业,人家劝也不会听的。一个男孩子卡到女孩子,不要说五十岁,七十岁的都还是,北韩的总理金日成,最近不是爆发了吗?他八十几岁了,还有一个小老婆三十岁,一个女儿五岁。金日成听到会把我抓去枪毙的,在台湾讲没有关系,他中文听不懂。所以我们的心要能够掌握住,了生死重要?还是这个男女的欲望重要?你冷静想想看。有个日本的女孩子问她妈妈:男女的欲望到什么时候才会停止?她妈妈告诉她说要到化成灰烬的时候,这是日本人。所以说修行这一关是很苦恼啊,在这一关下功夫断除的叫做修行。没有在这一关下手断除的,叫做结缘。

你们今天来出家很清净、很欢喜对不对?回到家里就不一样,有时候还补;十天没见过面了,然后你们内心里面一定会很难过,我很不容易持十天的戒律,前后大概八天,我今天回来就怪怪的,虽然舍戒,不过还是怪怪的,我们的心很厉害的。我们之所以有这么多的苦恼,完全就是对这个心的悟不深。为什么佛陀一再的开示,而众生他不受益,一样是苦恼无量,他就是不善用心。好了,学佛要谈初发心,初发心第一个要发什么心?第一个要发决定心。

什么是决定心?用一个故事来讲比较好一点。决定心就是不动摇,有一天来了一个比丘尼,她拿了一个厚厚的红包,非常高兴的来供养慧律法师,她说:我今天要来感谢法师的,我希望你听了这个故事以后也能够转达给众生,让他们对净土法门起深信不疑的心,也可以救救众生。"我说:"好,那我们洗耳恭听。" 这个比丘尼在俗家是结过婚的,年纪大了才出家。她有一个儿子留学德国,西德的博士,这也是不得了了。在德国检验身体是癌症,癌症在目前来讲是没有办法的事,一些偏方或者是吃什么灵芝花粉或怎么样子,有的人有碰到好的因缘;重的癌症还是没有办法。这个人书读了那么多,医生宣判再三个月,顶多三个月,那等于判死刑啊。那麻烦大了,他就从德国回到台湾来。等他发现的时候只剩下三个月了,如果一个人发现自己的生命剩下三个月,你说他的心情怎么样呢?

他的妈妈拿了一套《死亡的艺术》,据说这一套是慧律法师讲的,给他听,他听了以后法喜充满,他一口气就把它听完,马上告诉家人:“我要吃素。”从那一天他拼命的念佛,他知道修禅来不及了,修密宗哪有时间比这个,怎么会快?他又不是慧能一闻千悟,是不是?又不是七祖,到六祖就没有了,没办法就念一念佛了。不过还好他听到师父的录音带,他发这个决定心,就是要往生极乐世界。念念念,他以前需要打吗啡,现在不必了,竟然一天到晚念佛忘记病苦了!三个月到了,他告诉他家人:“我时间到了,佛要来接引我了。”然后就洗澡,洗檀香水,把衣服穿整齐,准备佛来接引。时间到的时候,因为他非常精进勇猛三个月,据说他断气的时候还一直念佛、一直执持佛号,一心不乱!这就是弥陀经里面讲的:若一日乃至七日,一心不乱,七人临命终时,阿弥陀佛与诸圣众,现在其前,是人终时,心不颠倒,既得往生阿弥陀佛极乐世界。

他就是秉持这个理念。据说断气以后那个面貌如生,头顶是热的,“顶圣眼生天”嘛,顶部是热的,不得了。更不可思议的讲出来也许你不相信,火化以后烧出一颗舍利子这么大(鸡蛋大小),像翡翠玉一样的。人家死儿子是痛苦的事,他妈妈很高兴,往生嘛,他去成佛作祖了!

同学们,无量劫来就在今天这一念之间,你相信吗?你能掌握这一念,就可以掌握无量劫来的生死,你相信这句话吗?我们无量劫来就是不能掌握这个念头,掌握不住念头就没有办法。一天到晚你看人家不对,替别人烦恼,就从来没有替自己烦恼,替自己的生死烦恼。这个人不对,那个对不起我,隔壁的小女孩怎么样,她爸爸妈妈怎样,你的嫂嫂如何,老婆怎么样,你有没有替你想想看?一天到晚就这些。 三个月的时间,同学们,他不是修三十年!他发什么心修行?决定心。发这个决定心,不困难!有的人要出家,“师父,我要出家。”我说:“好啊。”“这里什么工作我都作,不过,师父你们四点起床我可能没有办法。”我说:“出去!”出家人你六点起来啊?起来准备吃饭,人家煮好等你吃吗?神精病,哪有发心来出家,叫师父给他六、七点才起床的?有发心出家还怕苦?所以我说我们发心出家发决定心,有因缘就不能让它错过。今天你发个心,决定心,你说他修习三个月就往生,你想想看你从今天起剃度,以后你住在寺庙里面,你二十年、三十年也没有那么早死对不对?也许这很难讲。住了二、三十年,你怎么用功最起码中品中生,他修了三个月就能够临终自知时至,我们有三十年的时间啊。不过这里有的已经七十几岁了,做阿公了。如果上了六十岁的人,你就要有心理准备,随时都有往生的可能。

人什么时候要走不知道,要发什么心修行?发决定心,出家也是一样,有因缘就不能让它跳过。师父,我再观望两年,那没有这个因缘了。这个很难讲。当然没有因缘就没有办法,也不必勉强,也可以在家做护法。所以,人之所以痛苦,在于追求错误的东西。

头城有一个人对打猎特别有兴趣,一生一世打猎。拿着一只猎枪,到处走一走,就想要杀生,他从来没有做有意义的工作。杀生杀到最后,四十几岁开始生病,杀业太重当然要生病,果报现前,我看不行了。医生检查得癌症,惨了!每天痛得打吗啡。他知道他没有希望了,就停止打猎,身体不好嘛。有一次他有个朋友刚好是佛教徒,送给他一条念珠,说:你这一生一世造业造的太重了,打猎杀生太重,现在只有阿弥陀佛可以救你,劝他念阿弥陀佛。这个人可能宿世也有善根,想想也有道理,回去就拼命念佛了。经过一阵子两人没有联系了,忽然有一天人家报这人死了,刚刚断气。送他念珠的赶快跑他家看,果然往生了。他儿子很惊讶的告诉他:“叔叔,我爸爸往生前,外面佛菩萨排好多,我看见我爸爸拿了一个碗公。”他不晓得那是钵,说是碗公,“里面装了七宝,我爸爸在笑,好庄严啊,就这样走了。”

才念佛一两年而已!我说同学们,你不要一直说:我不会往生,我以前喝酒、玩女人太多了、漏税、又偷人家东西,不怕。我们这个短期出家之后,我们全部改过,这不就好吗?嗯,有人可能在想:这下坏了,我有两个老婆,回去不晓得该怎么处理了(众笑)。所以说,多一个就愈多麻烦,其实那在圣者来看那是束缚,不是快乐的事情。凡夫如影逐臭,就追求这种东西。圣人不生不灭,永远保持这颗清净心。虽然欲望不容易控制,可是他远离,保持一个清净心。所以说人之所以痛苦,在于追求错误的东西。佛陀说,没有智慧,是人生最大的贫穷。我们没有金钱,但有一颗知足的心,就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人。

我们今天这个初发心一定要发正确。第一个发决定修行的心,到死亡以前绝不动摇,而不修其它的法门,一律单刀直入,一句佛号。就像印光大师讲的:老实念佛,莫换题目,敦伦近份,闲邪存诚,深信因果。你一定要深信因果发决定心,拿捏的准不要让人家动摇。我们不听是非,不传是非,不说是非,一心一意你就清净,你光学这个就不得了。学一个众生欢喜就诸佛欢喜,讲话不要伤人。你不是圣人,对错我们没有办法分辨的,你就把每个人都当作是菩萨,唯我一个是凡夫。纵然看到我们认为他是错的,我们都把他当作圣人。个人因果个人负,个人生死个人了,个人吃饭个人饱,我们用清净心修行,不能动摇。

第二个发觉悟心,彻底的觉悟,要彻彻底底的觉悟世间是无常,一切法不可得。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希望”是一个无知人的名词,我们每天都在希望,每天都在盼望。在这个世间你所希望得到的,得到了你又能如何?你希望,希望以后得到失望,失望以后又变成绝望,绝望又安排希望,希望、失望、绝望,我们都在恶性循环里面追求。为什么?这世间是无常的,根本就没有一种东西是我们的。这世间为我所用,非我所有,都是暂时让我们用一下,没有一件东西是我们的东西。我们来到这个地方如旅游一样的,人生六到轮回就像无限的旅游,我们今生今世做人如同暂时停在人道的客栈一样的无常,我们务必要了解。

第二,苦,你要彻底的觉悟这个世间是苦的。确确实实是苦的,这个世间无一可求。你不觉得做人很难吗?你怎么做都不对吗?你在公司上班,怎么做的吃力也不讨好,你有没有发现这样子,怎么做都不对?有一天有一个人来到他师父这里无精打采的:啊,师父,你救救我。我好像怎么做都不对,我的同事都笑我。我说:你尽心尽力了没有?他说:我已经尽心尽力了。有人赞叹你吗?有,少数。有人毁谤你吗?也有,少数。你每天苦恼什么?我一直为了讨好他们,我拼命的尽心尽力,可他们还是很不满意。我说:你研究佛法几年了?他说:我研究两年了。我说:你知不知道释加摩尼佛没有人毁谤?他说:有。我说:佛都有人毁谤,那你算老几?对,我怎么没有想到这样子?现回去他很自在了,有人毁谤他,他说:佛陀都有人毁谤,何况我?是吧?这不就解决了吗?生命就是一个理念,一个观念而已,没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对不对?转的过来你就自在,转不过来你就是不自在。苦,要记住,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子。

这个世间是空的,万法到最后。空就是无,就是因缘生因缘灭。师父教你一个大智慧,一个无上的法门,一个字,你什么事都挂上一个[无]字,记住!无就是不执着的意思。你回去碰到一些是非,你就告诉自己,无所谓的是,也无所谓的非,是非都是人定出来的,知道吗?你碰到人家骂你,四大皆空,五阴无我,无!没有所谓侮辱我的事。今天你做善事布施,就像师父今天负债累累,你要帮师父负债,可以。布施了一了百了,无!加一个无字,没有所谓的布施一百万的事。为什么?一切因缘法不可得,求其自性,了不可得。百年后这个全部没有,全部消灭。

你今天贫穷,你告诉自己没有所谓的贫穷;你很富有,加一个无,没有所谓的富有,过几年这就不是我的了;你很健康,要告诉自己没有所谓的健康;你很病苦,你也不必苦恼,尽量把身体养好,挂一个无,没有所谓的病苦。叫作空一切法。说法者无法可说,听法者无法可闻,当下不生不灭,就是我们未来的面目。你就马上进入涅槃。所以,既不高傲,也不自卑,无所谓的大,无所谓的小,无所谓的是,无所谓的非,无所谓的对,无所谓的错。一切都不要动摇到这一念,保持一个觉悟清醒的心,那就是空一切法,就是所谓的无!

无者,碰到一切好的不执着,碰到人家跟你计较,你今天吃亏,没有所谓吃亏,吃亏就是占便宜。你今天占便宜,有一天人家就会来报复你,你今天什么都要赢,有一天你就必须吃尽苦头。有一个无,你想想看,世间的修养就够了。出世间的法就觉悟了,在这个世间,能够空,那么求生极乐世界,就在一念之间。我们有了无常、苦、空,还要有个大菩萨的精神,就是无我!无我就是不自私。同学们,师父教你一个伟大的思想:你什么事情都不要考虑到[我],先考虑整个佛教,整个团体,大无我的精神!你任何事情都不要顾虑到自己,你的烦恼就少,为什么?你没有时间来自私,没有自私,处处考虑别人,你的烦恼就没有。烦恼从那里来?从一个[我]开始。什么你今天怎么对我不满,我受尽委屈,无我,你烦恼什么?处处为别人着想,牺牲奉献,你想想看,你的烦恼怎么会多呢?根本不可能。所以第二个要发觉悟心,要彻底的觉悟这个世界是苦的,空的,无常的,无我的。运用这个智慧在世间,哇!无往不利!

再来,要发大菩提心。什么叫做大菩提心呢?所谓菩提就是自觉觉他。菩提心定义很广,觉悟心也是菩提心,慈悲心也是菩提心,简单讲,就是自利利他的心。发菩提心要怎么样发法?第一个,思维佛陀的伟大,拿佛陀来作我们的模范,你才发的起来。你内心里面常常这样想,我们无量亿劫来还在六道生死轮回,而佛陀已经超越时空的支配,已经摆脱了生灭法,跳出了六道轮回,想想看,我们要起仰慕心。

我们要修行,第一个要发感恩的心。大菩提心就是感恩心,无量的众生、三宝、父母、师长对我们都有恩。既然发大菩提心,怎么样能够持续这个菩提心?我要感恩,所以要好好的修行。如果没有佛,我们听不到这个法,没有三宝、没有师长,这个法也没有办法延续,我们要报师父的恩。师父是我们的法身父母,我们今生能够觉悟生死,开采我们内在的般若智慧,那都是师父的恩、三宝的恩。所以我们一定要有感恩心,用这个感恩心,我们就可以持续菩提心。因为如果一个人心存感恩的话,那他内心里面会充满着慈悲,内心里面就想利益众生,所做一切都认为那是当然我们应该这样做的。在三宝发心,做的再大的布施,都认为这是我们必须这样做的,没有怨言,你才有办法讲求牺牲奉献。我感念三宝的恩,我在三宝吃再大的亏都会很高兴的对不对?所以菩提心的持续要以感恩心作为一个支配延续。

发大菩提心的第二个就是宽恕心。无知是众生的常态,每一个众生都必须经过无知的阶段才能够觉悟。所以我们面对这些无知的众生,他那一些仇视、嫉妒、恨、贪、嗔、痴,我们都要宽恕。我们对他的行为不能恨,要怜悯他。恨他你没有机会救他,你明明知道这个是个很恶的人,你合掌就好了,令他欢喜。你不要批评他,也不要跟他敌对。宁可得罪一个君子,不可以得罪一个小人。你内心里面如果不宽恕他,不宽恕别人你会痛苦了自己,所以发菩提心就是发宽恕的心。

再来发菩提心就是发什么?无诤!没有斗争,无诤的心。斗争是障道的根本,一个人修行,一天到晚斗争的话,没有办法。就像我们在这个僧团,我们好不容易发一个心来出家,因为一点点的事情,而来跟同参道友敌对,捣蛋这个僧团,你说这个罪过有多重?斗乱僧团这个罪过无量,就算你们在家也是一样。所以我们一个修行人、念佛的人,你一天到晚跟左邻右舍搞得合不来,那你临命终怎么知道有没有跟隔壁邻居吵架呢?万一跟邻居吵架的时候那不是很麻烦吗?

嘉义有没有学佛的,他开店面很没有肚量,如果有人摩托车摆到他家前面,他就把它刺破,不然就放气,人家东西稍微放在他隔壁他就把它弄出去,左右邻居没有一个跟他合得来。结果他死后,要跟隔壁邻居要一盆洗脸水,这是嘉义以前的一个风俗,结果连续问十几家没有一个愿意给他一盆水,这样的人有什么意义呢? 生命这样有什么意义呢?他死了不就剩一个躯壳一堆骨头吗?为什么不在有生之年施舍出去呢?人所能留下来的不是钱,是一个字——[德]。德就是慈悲喜舍的代表。众生只能用一个德让人家怀念,我们在有生之年为什么不要施舍?把我们所有的东西统统搬出来与众生共享呢?

所以菩提心第三个要发无诤的心。无诤就是没有斗争,所以我们要忍耐。可是我们不能用忍耐的心去修行,那会烦恼很重。你内心里面要忍耐,有一天你忍不下去就会发疯的。忍耐是粗浅的功夫。要发什么心?无生法忍的心,无生的心。一切法不可得,毕竟空性,我们要悟,彻底的了解我们的心就是一切法不可得。悟你们懂吗?所谓无生,就是因缘生因缘灭,它本来就是不可得的东西。你不要勉强要忍耐,法师讲的要忍,要忍耐,不要用这种心,要用无生的心。单刀直入,空一切法不可得,连这个忍耐都没有,根本不要去挂碍它,你把它放下,用一个很自在洒脱无碍的心去面临这个世间,悟到无生法忍!所以无诤是入道第一要件。

第四个要发离相的心。《金刚经》讲不离相不能成道,《金刚经》讲:离一切相,即名诸佛,你要认识佛吗?我们每天都在拜佛、念佛,希望成佛。你就是佛,那一种情形下你就是佛?很简单,离一切相!离一切相不是抛弃一切相,就是当下离相。就是你面临一切境界而对一切境界统统不执着!离一切相,即名诸佛,着相之人累劫不得见性。着相就不行。禅宗里面讲的动念即乖,乖就是违背的意思。《愣严经》讲的歇即是菩提,歇就是休息、停止,停止一切的妄想就是我们本来的面目。我们一般人认为修行很困难,错了,修行很简单,一般人不了解修行真理是唾手可得,就像我们在沙滩上要拣一粒砂那么容易。就是你不肯,会假借很多理由来阻碍我们真理的发展。

要你修行念佛:我身体不好、我这个人没有用罪业很重、我现在媳妇都很不孝,我每天要忙自己做饭。他以为修行是什么统统放下来,一天到晚把眼睛闭上来,什么都保持不动,像死人一样叫做修行,弄错了,修行不是这样子的。修行是二六时中即相离相,面临一切相而能够自在无碍,不起颠倒分别心,就是我们的本来面目。所以大修行人每天都在过年,天天过年。人家问:师父,悟道的人是什么心?我说:悟道的人无心。师父,无心又是什么心?无心,就是安详的心、欢喜的心、无上的慈悲心、平等心,无上的喜舍心!没有一样他放不下的,包括他的生命、财产、老婆,没有一样放不下。临命终你眼睛闭上,你放不下能如何?你能如何?

有人说师父你很了不起,你建这文殊讲堂几个亿,然后一下子就改成财团法人,本来是登记我的名字,我说我才不作违背因果的事,这几亿是来自十方的钱,我不把它施舍出来,难道我临命终这几亿的什么遗产税,那麻烦大了,我的名字徒弟不能接收的,变成我家人来接收,十方的钱我死后落入我家人手中,那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对不对?你开玩笑!一个法师作了违背因果的事那麻烦大了。我今天把它全部布施出去,没有一样是我的。纵然有一天我不存在这个世间,他们一样可以运用文殊讲堂,继续宏法利生对不对?这个就是真正的本来面目,没有自私自利。如果有一天我被徒弟赶出去,我也认了。当然这是开玩笑的,我的徒弟还是满孝顺的。

离一切相就没有恐惧.就没有颠倒,无有恐怖,无有颠倒,远离妄想颠倒,对不对?十方诸佛一切菩萨都是因为这样而成道的. 你说不是吗? 同学们,我告诉你,很简单,修行很重要就是不能离开善知识,要熏习。凡夫啊,修行只有两个字:熏习! (师父在黑板上写:多多熏习) 熏习的意思就是不能离开善知识,要记住哦,师父讲的录音带你们要随身携带,不要常常听那个[爱你如骨恨你入髓],听那个干什么呢?你有时间怎么不放师父讲的录音带?怎么不唱: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你唱那个西米西米咕咕吧能够了生死吗?不搞这个没有人看,所以你看那些歌星影星变来变去,都差不多,都一样,人生是一出闹剧啊!最后是悲剧收场!每一个人都是这样子!六道轮回是生生世世,一出一出的悲剧,连锁的悲剧,你不了生脱死,你就麻烦大了。 要坚定我们的信心,我们发决定心,发彻底的觉悟心,发大菩提心。

大菩提心底下有四种心。一要发深心。深心就是不动摇的意思,我深信佛菩萨的语言,这个世间是苦的,是虚妄的,不值得我们这样执着,不值得我们这样追求。深心,彻底的不动摇,一个人信到这种程度就已经入道一半了。你发一个深信不疑, 信净土法门,信阿弥陀佛 ,信生老病死痛苦,我要发心念佛。华严经讲的信为道源功德母,长养一切诸善根,这句太好了! 信为道源功德母,就像道的水源,一开始你对三宝没有信心,那你没有办法入道。

再来就是直心。直就是不扭曲别人,不歪曲别人,不丑化别人。直心,我们一般来讲,比如一个人生气,她大发雷霆,她就说:我这个人就直心,不对,直心不是这样子,本性才是直心。本性,我们的清净心,我们的本性不会去扭曲别人的意思。众生都是透过无明,对自己有利的尽力的拍马奉承,与自己敌对的就忘记人家的优点,拼命的攻击人家, 这并不是直心。直心就是保持一颗清净心。清净心有什么好处? 清净心他不会错觉,清净心他不会扭曲人家,朋友与朋友之间就是缺少这个。两个人很好,男女朋友在谈恋爱的时候,“我没有你会死,你没有我也会活不下去啊。”一见面,就左右开弓,亲吻,不得了了,吻的淤青啊,结婚之后,就打的淤青,每天都带蔡司眼睛。(眼睛淤肿的意思)(众笑)

如果我们拥有一颗直心的话, 直心就不变化, 不扭曲,只有一颗心永远不变化,那就是我们的本性!简单讲,就是用本性的心去对待一切众生。我们人很喜欢丑化别人的,你去法院看看,我的徒弟有很多是法官、律师,两个夫妻吵架,准备要离婚,上法庭,什么底细都给你挖出来。在利欲熏心争执之下,每一个人都是小人,没有几个君子的。因此,我们要发直心,直心是很可爱的,不扭曲别人,很难啊!

有时候我们亲眼见到的事情也不敢肯定。我常常讲一个故事给人家参考,有一次颜回替孔子煮稀饭,孔子在后面就看到颜回还没有供养老师以前,自己就拿起来吃了, 孔子就对另外的弟子讲,子路就去骂颜回:你怎么这样?你替夫子煮稀饭,为何夫子没有吃,你就先吃呢?哎呀,冤枉了.因为天花板上掉下来一个东西,我把它捡出来,里面夹着一两粒的东西,因为要惜福啊,我就咬一咬,看是什么,我再把它吐掉。哇,是这样的,然后就去告诉孔老夫子,夫子就召集学生,说:你们看,我亲眼看到的东西都还不准,何况道听途说?

所以师父就告诉你,我们不要轻易的去讲一个人是非善恶,去衡量别人,去攻击别人,这是很没有道德的事情。除非你亲眼看到,就算你亲眼看到,我们也要当作那是菩萨示现的,这样子,谁都奈何不了我们。修行能够用这颗心,不得了!你们今天是第四天了,再有三天你们就要还俗了,听了师父的法很法喜,有的人掉眼泪:能够出家多好,回去跟老婆讲一下,想出家,可是我老婆很凶啊,是有名的!回去两句话不高兴了,‘叭'(一掌),就麻烦了。(众笑)有的人想起来会掉眼泪,为什么?你怎么不早出生?要不我早就听到佛法了。现在有老婆了,麻烦大了,又生了四五个。如果今天我没有信佛,我也是一样啊!师父如果没有在大学里面听到佛学社,也是一样,跟你们没有什么两样。我今天如果没有出家的话,也是差不多生了四五个,每天抱着一个孩子,嘟嘟嘟嘟的(逗他玩),也是搞这个东西,唉,多无聊!

差不多,每个都这样子嘛!回来[爸爸],为了叫一声爸爸,从早上工作,不停的工作,每天都搞这个。没有学佛就这样子嘛,要不然你要他作什么?闲着没事,就带老婆孩子去逛百货公司,再出来就吃汉堡,要不然就肯德鸡,再去吃什么,什么老李活海鲜,就这样子。我今天没有出家的话,比你们更惨啊!我这个人是很执着的人,一看这副脸就知道,很执着的人啊。

不过还好,我在大一的时候,就听到佛法,我在建国中学的时候,就看到一些哲学的理念,那个时候一心一意要念台大的哲学。后来我爸爸告诉我说,你念台大哲学系,你当精神病院的院长啊? 你养老婆养的饱吗?给我转医学系!后来我转医科丙组的,一天到晚解剖,杀青蛙,我前世可能也是一个出家修行人,看血淋淋的东西,很恐怖啊。后来高三的时候,我看不行了,去跟教官吵架,要读甲组的,我们教务主任,他说:你有病啊,你高一念乙丁组,高二念丙组,高三念甲组?你以为什么?你天才啊?因为我智商154嘛,我认为我很有把握的,到上半学期快结束了,才改甲组,所以我真正念甲组的时间只有三个月四个月而已。到联考的那一天,我急性胃肠炎就病发。因为从小学开始,每三个月就病发一次,痉挛症。第一堂考英文,英文是最拿手的,第二堂考国文,我竟然英文几乎没有写,痛的在桌子上打滚,英文结果考18点多,惨不忍睹。从我初中念到高中眼睛闭着都不可能考18分,国文作文都没办法写,痛的没有办法,一直呕吐,照样考上逢甲大学,你看是不是天才啊?(自己笑)所以说,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因缘,我很珍惜这个因缘,到台中念逢甲大学的时候,我亲近了李柄南老居士,亲近了忏公.我内心里面讲:诸佛菩萨自有安排,善哉善哉!要不然上台大,现在已经娶四个老婆了。(众笑)

一定道理,造业啦。所以我很相信: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对不对啊?因此,我们不要难过。那个时候,我进入大学时多沮丧,你知道吗?念了四年,一无所成,没办法,找不到活路,只好投向与佛陀的事业,出家修行。(众鼓掌)如果你们有信心,听了师父的法,有所觉悟,愿意修行出家的,就应该留下来。因缘不具足的,我等你80岁再来吧。好!今天下课,明天一样,谈这个有趣的心的问题,想要解脱修行,不把这个心弄情楚,是不可以的。希望你们法喜充满!谢谢大家。

今天是第五天,一转眼之间我们这个短期出家的七天,就要结束了,这就可以证明无常的真理,就是在你的眼前。所以学道,就不离当下,这就是无常的证明。佛教讲的:诸行无常,诸法无我,涅槃寂静。诸行无常,行就是造作。一切身口意的造作,统统是无常的。你相不相信呢?你相信也是无常, 你不相信他也是无常,真理是超越人情的,永远摆在你的前面,让你去认识他,而不是你去认同他。你认同不认同,他都是无常的,没有什么好讨论的。想想看,你们再两三天就要卸下袈裟,还俗去作牛作马。

以前有一个人画一个漫画,画他的爸爸,一只牛车,他的爸爸就是牛的位置,拖,拼命拖,他老婆执一只鞭子,后面还有一大堆小孩子。这个漫画我觉得非常有意思,你想一想看,你是不是前面那只老牛呢?!但是如果有福报的人,他经过五天的熏习,他知道卸下袈裟是一件很可惜的事情,他就会继续在道业上下功夫。百千万劫难遭遇,我今见闻得受持,我们今天拥有了真理,我们的内心里面就拥有安详。人生失去了安详,心灵失去了安详,幸福就无从建立。

我有一个同学,他也是建中毕业的,他现在作房地产生意,赚了很多钱,他总共有三个老婆,在外表看起来他是非常幸福的,他的太太非常漂亮,他给每一个人都送一套房子,他有钱嘛。但是他凶起来的时候,不得了,整个公司的人都怕他,为什么?不是以德服人,脾气太坏了,又抬杠,又骄傲,不允许你辩论,不允许你参考,所以他内心失去了安详,虽然拥有再大的财富,没有幸福可言。 象出家人两袖清风,安贫乐道,他的快乐,比得上千万亿富翁。我今天早上看新闻, 蔡万霖,资金有多少呢?有三千亿台币,一年赚13亿,同学们,你只要听师父一句话,世间都是无常不可得的,你不要动一个念头去执着,你就值三千亿!你要为你们短暂的出家非常的高兴,你拥有了一切财富——拥有了智慧,你就拥有了一切财富。为什么?因为你知足嘛!所以最富有的人就是大家,只要你们肯放的下,一念之间!我就是吃稀饭,也非常快乐。

师父拥有的钱从十方来,财产算起来好几亿,统统贡献一切众生,没有我个人的。我很快乐,我比蔡万霖快乐多了, 我24个小时里面都知足,都欢喜,虽然出去没有什么劳死来死(劳斯莱斯的谐音)。出去不要挂的太多,那反而是一种杀身之祸。所以,我们想要解脱,想要快乐,师父昨天讲的,你这个发心要正确。我们昨天讲了应当有的心,今天我们要讲不应该有的心,要断除的,要放下的。我们的烦恼从那里来?我们不应该发哪一种心? 我们烦恼的毛病在哪里呢?

第一个就是我见。什么叫我见?我见就是我的看法。我们每一天讲的:我怎么样怎么样, 你算老几啊?我们每天谈论的对象,所有的结构,都是建立在我知我见的角度。所有我们这个娑婆世界的斗争是不可避免的,只要有我见,每一个人的看法不除掉,这个世间没有和平的日子。同学们,只有拥有一个大智慧的人,才可以享受天下太平的世间。在这个纷纷扰扰的世界里面,如果你祈求别人对你好,对你赞叹,或者是对你恭维,认同你,你如同一个乞丐向人乞讨那么痛苦。因为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为什么?因为每一个人都是我执我见,每一个人都会站在自己的看法。

如果你的经济能力够,最好不要跟人家合股,因为合股是痛苦的开始。我这样劝告你的,你相不相信合股以后就变成仇敌啊?本来是无上至亲的好朋友,后来反目相视,怒目成仇,为了几个钱。我就看过我的徒弟这样子,还都是拜佛的,现在弄的是老死不相往来,见面就像敌人一样,还都是知道因果的,问题就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啊。你们听听,每一个人都很有道理,你没有办法分辨说你们的纷争,到底是谁是谁非,没有办法,为什么? 我执我见谁都不肯退让。

我见有多可怕呢?第一个会产生错觉。们没有明心见性以前,们所用的心只有两种:推测、猜忌,用我们自己的观念去推论别人、去猜测别人。人生长在这样一个病态的心里面,我们有病,可没有办法发现自己有病。你感冒的话,打喷嚏有征兆,我见的错误却没有征兆,这是在心里面的一个症结,无形的症结,谁都不希望被人家改变。如果我们学到佛法,第一个要懂得尊重别人的自尊心。因为每一个人都有我见,他有他的看法,他希望他的看法受人家重视。我见的产生就会变成错觉,因为你想保护自己嘛。我们每一个人都是这样子,每天都看着别人,来预测别人如何如何,就象称别人的轻重有多少。

有一次,苏东坡他认为自己的境界很高,他说一个人有没有修行,只要我跟他谈过话,经过我的称子测一测,我就知道他的境界在哪里。有一次他去拜访一位禅师,丛林的规矩见方丈以前要先见知客师啊,苏东坡就转达知客师, 知客师就去转告老和尚:禅师,外面来了一个大居士,他说一个人有修没有修啊,他经过他的称子一称,就知道几斤几两了。老和尚是证果的圣人啊,非常利害的,然后他就出去,见到苏东坡,苏东坡刚要开口,老和尚就就:喝!你帮我称一称看看有多重?一个开大智慧的人哪里是你随随便便可以衡量的?!所以我们不能以为自己很有修行,我们要常常告诉自己:我是世界上最平凡的人,我们是一个凡夫,任何事情都不应该站在自己的角度,用凡夫的肉眼,用我见,很容易产生错觉的。

我见的第二个产物就是扭曲。你有我见就容易产生感情意识,比如:他是我的好朋友,因为我们两个很久的感情,今天不管你是怎样错,我就附和你。因为附和了错误的东西,跟他朋友敌对的东西,也变成他的敌对,这就是扭曲。我们有扭曲的正义感,替朋友卖命,明明他朋友是错误的,但是因为感情用事,扭曲了原有的真。

因为我们无始劫来习惯于感性,感性就会落入我见。我奉劝诸位,不要把一件事情扭曲掉,对错是非,应当由智慧抉择。就算你的儿子跑回来告诉你:爸爸,他欺负我。也不一定准的,也许是他欺负人家,人家打他一下,可是他先打人家十下都没有讲。我见会扭曲,知道吗?任何一件事情要查明真相,不要落入第一念,我见是一种强烈的主观意识,所以我见又是主观的代名词。

可是在这个世间,每一个人讲话他就会说:我这样讲很客观。同学们,你们说哪一个人讲话会承认自己不客观呢?我们今天会争吵、吵架、打架,为什么?因为大家都不认同对方,如果你透过智慧观照说:我现在是不是很主观?冷静想一想看,回光返照一下。所以想一想看,你一个人都有我见, 你一个人都有主观意识状态。所以今天你学习辩论不重要,学习如何容纳异己的存在,学习如何忍耐那些意见看法不一样的,这是最重要的功课。因为这是娑婆世界,是一个我见的世间。

你在任何一个地方,从总统一直到凡夫走卒,没有一个没有我见,除非他是正果的阿罗汉——无我。师父这句话一点都不过分,除了证阿罗汉,包括师父也是,一样有我见。所以我尽量每一种发心都不以自己的看法,都以整个佛教为主。凡夫要放下这个我执我见没有那么容易的,所以学习能辩不如能忍。这个忍耐的功夫,要透过大智慧的无生。所有的忍耐要透过疏导,不能认为我在忍耐,那叫忍耐。所以算命不如认命,认命比算命更好。今天我们的生命里面有种种的敌对态度,因为大家都有我见,因此学习一颗容忍的心,是不可缺少的!你想没有烦恼吗?那你就要容得下跟你看法不同的人,除非你有这种胸量,否则你的烦恼就不可能断,尤其是在这个世间,谁都希望你尊重他。

再来,我见放下会造成悲剧。同学们,我见是悲剧的开始!两个夫妻为了一件小事情而争吵,为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情,闹到最后,也许是为了别人的事情,不是他们夫妻自己的事情。比如,她先生的弟弟来借5万块或者10万块,老婆就不要借他,两人为这件事闹得很大。老婆也有道理:给他借的东西一去不复返,你为什么要借他?你借他害了他。 她的先生就说:兄弟之情哪能用金钱来论断呢?两个人意见看法不同,又没有办法沟通。所以我执我见是悲剧的开始啊!

人生是一出出的悲剧。同学们,你们中我相信也有人离过婚,你们冷静想一想看,是不是真的是为了一件小事,一直争吵不休?人生是一出闹剧,加上最后的悲剧!所以我见很要不得。什么事情要避免悲剧,要用柔软心,态度要诚恳。柔软心就是事情过后,赶快跟老婆说一声对不起。男孩子就是会打老婆是吧?现在不要啦,现在改变一下,现在她如果很执着的话,你就放软你的态度,用诚恳去感化你的太太。你从这里回去以后,下次你参加短期出家,你老婆会说:赶快去参加!我没有办法教导你,有法师会教导你。学习忍辱的功夫。

我见是悲剧的开始,我们都学习柔软的心,菩萨的心肠。同学们,众生痛苦的时候就是菩萨发心的时刻,否则菩萨就失去了意义。所以我们不忍心看破裂的家庭,苦恼的众生不能再跟他敌对。我们同情众生,因为每一个众生都有我知我见,每一个众生都有主观的意识,因此我们要原谅他。我见是一种错觉,我见是一种扭曲,我见会造成悲剧。我见就是主观的意识,我见就是分别心,就是意识心,用这个意识心是不能成佛的。我们要用平等心,无分别心,如果没有我知我见的人,那事情好办。你大富大贵的来,我一样对待你,你很贫穷的来,我也一样对待你,一律平等。

用平等心修行,就有无量无边的功德。所以释伽牟尼佛说:我的东西供养一个有修行的阿罗汉果,跟供养一只狗的功德一样。何以故?诸佛菩萨平等心故。以平等心供养,得无量无边的福德故。因为无分别。可是我们众生没有办法做到这样子的境界。我们众生都有分别心,因为有我见。

再来,我见就是一颗执着心,强烈的执着。尤其是众生受过一点教育,高等教育,就不得了。以前有一个,好像是什么博士,听说广钦老和尚很有修行,他要去跟广钦老和尚辩论,这广钦老和尚是公认的一代高僧啊。他到山上,广钦老和尚刚好手上有卫生纸,就这样[呼](擦鼻涕状)把卫生纸捏一捏,丢到垃圾桶去,他还看不懂啊,正准备要开口讲话,广钦老和尚说:你5点半出门,6点半到火车站,你7点半到山下,你7点半到8点走上来……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你什么行动,我都知道,而我什么你都不知道,就不用辩论了。

我们不要用一颗执着的心,认为自己很了不起。执着你的家庭,执着你的爱,你的感情,执着这个世间是真实的。我们要有一颗无所住心!佛教最伟大的,用一个字来形容,就是[空]。用两个字来形容,叫做[放下]。用三个字来形容,叫做[无所住],而生其心。无所住,就是没有一件事情值得我们去执着的。生清净心,你无所住就永远清净心嘛,所以说,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我们用什么心修行呢?用平等心用智慧心修行,用无分别心修行,用慈悲心修行。那个修行,那一念就是我们本来的面目。所以我见会产生执着,我见会产生对立,就是树立敌人啊。在大众面前,最好你不要常常讲我的观点就是这样子。我们应当讲,这是我的看法,我提供大家参考参考,与汝意云何?你这样讲的话,有退步的余地,你不要讲:我就是这样子,我的看法就是这样子,一定对。你的麻烦大了,你怎么会知道你一定对呢?你把自己弄的没有退步,所以我见的人讲话,会伤到自己,置自己于死地的言谈,是一种不智之举。

比如说我们对一个团体,包括朋友,包括老婆,或者某某同事,我提供几个意见让大家参考参考,好的,大家接受,不好的,我们再研究研究。我执我见会让我们的讲话失去理性,因此我们的讲话必须避免对立,讲话是一大高超的艺术。没有我见的人,他没有敌人,你没有我见,就不会产生二元论。二元论很简单。举一个例子,比如上帝说:信我者得永生。信上帝得永生,反过来讲,不信上帝就下地狱了?这个就是无知人啊,没有空性的思想,没有圆润的思想。基督教他们讲上帝是万能的,释伽牟尼佛没有说佛是万能的,佛是大能,很大的能力,大能跟万能的是不一样的。

如果说上帝是万能的,那么现在请问你:上帝能不能创造一个自己搬不动的石头呢?如果能够创造,自己却搬不动,也不是万能的,如果创造不出来,就不是上帝,如何说是万能的呢?这个问题你转得过来吧?佛没有讲是万能的,佛难度无缘的众生,对不对?而且你信佛,你可以作佛啊,那个基督教天主教说他敢当上帝的,你叫他站这来,他不要命啊?他只能在上帝的指示之下,感谢感谢再感谢。上帝啊,我是一个罪人,你要怜悯众生,下达垂慈的命令,来接引我们,上帝你是对岸的光明,就像一朵玫瑰,散发着香气,在引导我们,阿门!每天就是念这些,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上帝身上,他不了解万法唯心造,心外求法,上帝怎么能救你呢?

所以基督教徒,天主教徒,都是靠外力的。回教徒的,烦恼的不得了,他们把生命都寄托在阿拉的身上,他们认为为圣战而死,就会回到阿拉的身上,问题就是圣战的定义是什么?你说伊拉克,中东战争死几十万人啊,发起圣战啊。回教徒都可以为圣战而死亡,他们很乐意死亡,他们就认为他们是为了天地的正义,因为看法不同!所以中东那个地方,就一直打,一直打,为什么?因为大家的看法都认为他是对的!佛教并不是没有争执,但是争执会比较小一点,最起码,他第一条杀戒,第一条就是不能杀生。泰国的虽然有动乱,但泰国全国都是佛教徒,每一个人都出过家,他知道第一条戒就是不能杀人。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角度,都说自己是对,那谁错误呢?所以我告诉诸位,为什么说其他宗教,不能跟佛教相提并论,根本就是望尘莫及,不是没有道理的。佛教讲大慈大悲,有戒律,守因果,有道德,有良心,又可以成为究竟的平等。平等!十方来十方去。

我们学佛的人,也有我见,为什么?那就是法我见。学佛的人有没有意见看法不同?有。山头主义,门户之见。但是他不会害人,他顶多就是,我跟你不同,我自立门户。佛教有八大宗派,其实也没有办法。禅宗讲即心即佛,密宗讲三密相应,净宗讲带业往生,天台宗讲三谛三观,华严宗讲一真法界,都是很了不起的。所以,这个宗派攻击那个宗派,我希望大家不要这样做。我们知道净宗法门是无上的法门,既方便又简单,又容易了生死,我们就坚持下去,但是我们要拥有一颗容忍慈悲心。我们不要讲禅宗不好,禅宗不好哪有那些祖师大德?我们对密宗不认识,也不够资格说密宗不好,对不对?不要这样子。

我见的最后一个,师父要告诉你很简单的一句话,但是这句话会影响你的一生一世,你要学习什么事情都看得顺眼。就是他很恶,你都要学习看得很顺,否则的话,你的我见还都没有破。简单讲,一个有修行的人,要什么事情都看得顺眼,你明明知道他这个人很恶,但是你也不要起一念瞋恨心。远离就好,能说就说,不能说就远离。除非你是菩萨要教化众生,非发大脾气不行。你为了要教孩子,他不念书,就打,那没有话讲,要教化孩子读书,对不对?你的发心是慈悲的。如果你儿子在那边看不应该看的影片,你也:好啊!你有没有大脑?我让你学习什么都看得顺是这样的意思吗?不是这个意思啊。我叫你学习什么都要看得顺,就是容天容地,有理的无理的,富贵的贫穷的,忍耐一切,否则我们这个我见引导而来的痛苦会很难过的。不可以发我见的心,要断我见。

第二个大纲,不能有我慢的心。我慢就是骄傲,我慢高山不留德水。内心里面自尊心太强的人,是世界上最脆弱的人。因为他站在高处,不允许别人去伤害他,自尊心太强的人,别人的善意他也会误会成恶意的中伤,会把一件事情扭曲掉。自尊心太强的时候,内心里面会掩饰自己的缺点,为了保护自己,又骄傲又狂妄,不希望人家觉察自己的缺点,因此会变成一个外观美貌而内心腐蚀的人。

我慢就是掩饰自己的缺点最重的人。而这个我慢,是每一个人都有。我慢就是不甩人家, 讲两句就:你算老几呢?所以要学习顺从,恒顺众生,慢慢的你就会降服我慢。如果你学习师父一句话,你短期出家回去以后,你马上解脱。你从今天开始,你讲话都用谦虚的语调,你试试看。如果人家说:慧律法师,你很了不起!那你说:这是众生的福,佛教的福,不是我个人的荣耀。慧律法师,你发大心,大菩提心,普度众生,我们很感恩您!不,我更感恩一切的众生。因为有众生,所以有诸佛,因为有一切众生,所以才有我慧律法师的存在。 把什么好处都推给别人,不要讲自己的好处,你试试看,没有人会讲你第二句话的。

你不要骄傲,你内心里面要常常想:诸佛菩萨之所以成道,因为没有狂妄的心。[价值观]是由别人的认同,不是你自吹自擂。高僧大德、大居士,都是别人的认同。如果人家说某某人是高僧大德,那也绝对是因为他有德行,他感化众生,众生认同他。如果我们一个人起骄傲的心,硬要别人认同他,那这样不好。以前小孩子(指自己)不懂,念一个比较好的学校,走路都是这样子 (傲慢状),现在想起来是很幼稚的。也不是说你念某某学校就可以了生脱死啊?!可是没有办法啊,因为小孩子没有佛法的观念啊,不晓得天外有天,现在想起来是很惭愧啊。很幼稚,也很无知啊。想想看,诸佛菩萨都吃尽了苦头,受过了一切的折磨,现在成道了,那么我们现在有什么好骄傲的呢?

一切法不受, 人家赞叹你,你要把功德推给别人。一切法不受,这是入道的根本。什么叫一切法不受呢?别人的赞叹,我们知道这是人家的修养,不要纳归己有,不要以为自己很有修行。别人的赞叹不要错觉成自己的优点。伤害人家的、骄傲狂妄的语言,永远不要在我们的口中讲出来。谦虚是一句老生常谈的名词,但确实很重要的,七天以后你回到公司以后,你180度的转变!再来教你一个放下的观点。我慢既然那么不容易除掉,在娑婆世界,看到众生的我慢那很正常。同学们,那很正常!以平凡心看一切众生的我慢,因为这里是娑婆世界,你就觉得他很平常,你不要因为他的骄傲、狂妄,而伤脑筋,而烦恼他。这是我慢。

有了我爱,我们就有得失的观念,强烈的得失的观念。有了我爱,我们就贪着这个色身,希望这个色身吃的肥肥胖胖的,就造了无量无边的恶业。诸位回去如果你不能吃长素,最起码不能吃为你而杀的众生,我劝导诸位能吃素是最好的了,这是师父的愿望了。如果回去不能吃素,你们那天有看到很多的录音带,你有看过看过人家宰杀兔子吧?活生生的把脚全部剪掉,所以你想想看,活生生的把兔子的脚剪掉,头砍掉,那个兔子还在跳啊,他还没有给那个兔子打麻醉药呢,万一你来世变成兔子你怎么办呢?乖乖的小白兔变成餐桌的佳肴,你又能如何呢?如果你来世变成一只鸡,人家把你抓的时候,你能说:我不要!我不要!你能嘛?!你不要也是变成炸鸡,就在麦当劳,你能怎么样呢?

为了名啊,为了利,我爱,还有爱这个色身。有一次我坐记程车,开记程车的说:喔,师父,你没有几岁哦,你看起来好年青,师父你吃素吗?那还用问。你是不是不能娶老婆?对。你怎么这么年青?他问我:你今年几岁?你看我几岁?我看你差不多27。不对。40。我看他很老了,开记程车,为了妻儿操劳,他说他三个孩子,27岁时已经三个了。他就问我:你看我几岁?我说:你看起来象我爸爸。他很生气。真的很显老嘛!所以在俗家想年青也是没有办法。

我们如果为了这个色身,贪着名啊、利啊,男女啊,会让我们的生命付出很痛苦的代价。所以我爱,你的内心里面要这样想:我爱一切的众生,所以我要好好念佛求生极乐世界,我才能救度我所爱的人。要这样想,知道吗?我爱一切的众生,包括我的老婆、我的儿女、我的爸爸、我的妈妈,正因为我爱一切的众生,所以我一定要精进修行,求生极乐世界!将来好度化他们。你现在爱他没有用的,你救不了他的。为什么?你没有能力嘛。现在我就是用这种心修行的。没有了生脱死绝对不行,好好的念佛,好好的掌握住这句佛号[南无阿弥陀佛]但将六字出乾坤啊,你只要修行[南无阿弥陀佛]这六个字,决定摆脱六道轮回。

印光大师说:老实念佛,莫换题目,深信因果,敦伦尽分。你想想看印光大师是何等人啊,叫你老实念佛,莫换题目,你爱一切众生,何以不爱阿弥陀佛呢? 你强烈的执着你的老婆,你的老婆能够跟阿弥陀佛比吗? 拿爱你的老婆的心,那一份执着的爱,你拿来爱阿弥陀佛!我告诉你,一定能往生,拿你以前赌博打麻将,三天三夜不吃饭的精神,拿来阿弥陀佛打佛七啊,决定往生!拿造业的心,拿来造阿弥陀佛的功德,决定往生!

我们修行不会拼命的,拜了一阵子的时候,就在佛前:阿弥陀佛,你有没有看到?流汗了。很糟糕的,修行他就不会拼命,修了半个钟头以后,看表,我已经念佛半个钟头了,很伟大啊。有一个人去拜访广钦老和尚,我早课作一个钟头,晚课作一个钟头。意思是他很厉害,广钦老和尚问:其他22小时在作什么?傻眼,他没有想到这一点。所以你讲话赢不了广钦老和尚,大彻大悟的圣者你没有办法,每一句话讲出来都让你哑口无言。要发出世修行的心,对不对?所以说在家修行是不容易的。

第三就是要断除我爱!不能发我爱的心,[我爱]这个爱字,就是专指三种东西:名、利、色。所以古来高僧大德说了一句:名利色三关,赚的凡夫团团转。同学们,我们想想看,你七天还俗以后,你是不是为名为利啊?为男女啊?真的就是为这个。所以我爱,就是占有什么,换一个名词,就是贪着什么,贪执,执着。象奥林匹克,为了荣耀,为了拿那块金牌,长跑,马拉松赛跑的第一名,跑到终点,大家就鼓掌,然后就昏倒了。如果我今天没有学佛,那没有话讲,我今天学佛,我的看法就跟他不一样。你相不相信,我去参加马拉松塞跑,一定得金牌。为什么?我自己作一个嘛!(众鼓掌)跑的要死就为那一块,不需要这样子嘛。象美国有个跑的抽筋,那很利害的,本来是可以得金牌的,但是抽筋了,当场就痛哭流涕,花了四年的练习,就在10秒钟决定。我们为了名,牺牲我们的生命,不值得。

第四我痴。就是无明,要断无明。无明就是没有智慧,自己的看法跟人家不同,就说人家是魔。见到人家有一点点过失,就骂人家:狮子身中虫,自食狮子身中肉。殊不知他本身就在破坏佛教,大家都是佛教徒嘛,他看到法师好几个过失,他就说这个法师是狮子身中虫,他却不晓得他现在在毁谤三宝。意见看法不同就说人家是魔,所以说无知的定义,就是自己不知道自己有多无知。什么叫我痴? 容易受人影响叫做我痴。自己没有主见,没有智慧分辨是非善恶,老是被别人抓的团团转。所以我们应该有禅的思想,禅就是自在,禅就是洒脱,禅就是无碍,你能得到自在、无碍、洒脱,你就能够真正的入道。

师父讲的《金刚经》、《大珠和尚》、《六祖坛经》,我奉劝你回去好好听。这是我建议你的,听不听,那就要看你的了。听过的人要重复(听),因为大家都有口皆碑,都说这三部经讲的不错,他们讲的,不是我讲的,等一下又落入[我慢]那就麻烦了。我们有了我痴,就是自己的无明。无明就是戴着墨镜看这个世间,因为内心里面的无明,所以看这个世间没有一件事情是顺的。无明不除学再多的佛法都是表面功夫。内心那个无明不除掉,贪瞋痴、瞋恨心,不好好在心境里下功夫,一天到晚在外表上下功夫,所以不要以为拜拜佛、念念佛,就叫做修行。不,这不叫作修行,这叫结缘。

哪一种人真正在修行呢?平等心的人真正在修行。无所住心的人真正在修行。能够放的下这些繁琐的,是是非非全部放下,不听事非、不传事非、也不说是非,先摆平自己。同学们,如果你这样子,就叫作用功。你使你的感性跟你的理性达到平衡的状态,这个是叫做修行。你们说:师父这很难啊。当然,难就叫修行嘛,容易的话,那么大家坐在中间象佛一样的,给人家拜水果就好。当然很难了,难就叫做诸佛圣尊难得嘛!因此修行是生生世世的啊。

今天的课程,师父中间就没有休息,师父的体力也有限,在这里还是要奉劝诸位:你们还俗以后,还是要多多熏习,一定要重复听师父的录音带,你住的地方,或者公司或者深山,不方便,应当随身携带师父的录音带。这是我奉劝,要多多熏习。如果你们附近有高僧大德,依法说法,注意,要如法说,依法不依人啊,你要有智慧去分辨,依经典上讲的,可以去亲近。

如果你们很难找的到,你们理想的,如果师父这里也很适合你,欢迎你们还俗以后,随时随地到高雄来,这里就是你们的常住。因为你们在这里短期出家过嘛,对不对?佛教讲十方的出家众,佛法中都是同一体的,你们在这里短期出家,又结了出家的因缘,回到高雄来,要回来看这个慈悲的爸爸(众鼓掌),因为我是你们的法身父母嘛,对不对啊?因为你们能够发心,跟师父的讲课有关系,师父就是你们的法身父母,也算是你们的师长,父母啊。

回去以后要发大心,护持三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三宝,更不允许任何人毁谤三宝,要从你们自己本身作起。你们本身在这里短期出家,如果还造口业,毁谤三宝,那就是罪不可赦。《无量寿经》里面谤佛谤法谤僧,不能往生极乐世界的,不要自己作障道的因缘。到任何的寺庙,三宝的地方去,永远不要看你师父的过失,这是我再三的奉劝你的。要把他当作是圣人,因为这样你会清净,知道吗?你用什么心看人,你就得什么心,很容易。师父有过失是师父的因果,你看他有过失,就变成你们的因果,知道吗?

你们将来回到高雄来,一定要回到师父这里走一走,来看一看,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地方,你们听过吗?[回家的感觉真好!](广告词)你们这七天,如果有人发心想走出家修行的路线,那么跟师父谈一下,我们的大门都开着等你们来,我们24个小时都欢迎有志青年[投笔当和尚]。有一个计程车司机,他可能对出家人有成见:师父师父,你什么职业不好作,为什么出家作和尚?我说:你什么车不好开,要开记程车?就愣住了(众笑),讲不赢这个法师。开记程车也有功德啊,放师父的录音带,一上车就放录音带给他听,有时候他会问:在哪里卖啊?所以说计程车也可以宣传。如果你们做厂长的,有负责员工的,当领导的,你们可以筹备款项,录音带放一个专柜,给人家借听,要不然可以向文殊讲堂申请,度你们那些员工。不错啊,这也是功德一桩。

现在要交代你们一个任务,把师父的录音带大量的copy,拜托盗录。把你们听过的录音带,大量的一直散发出去,包括带到美国、英国、欧洲、日本,任何国家都可以。如果你到大陆去,带书,带《佛心慧语》啊,都可以。没有的话,我们这里可以申请。弘法的工作不只是师父,他因为一卷录音带就入道,也不一定啊,所以随时跟人家结善缘,度化众生,就有无量的功德。

不过第一个,回去你要先度你的家人,免得你临命终的时候,往生极乐世界他不会给你助念。不能搬动、不能哭泣,他不懂的处理,那你麻烦大了。真的哦,你要先度化你的家人,临命终不懂的处理,让你安详的死亡,那你麻烦大了!所以师父讲的《死亡的艺术》、还有《人生最大的一件事》,你们一定要听,这样才知道我们对死亡怎么处理。

师父苦口婆心的,把所有的爱心、慈悲心,希望你们觉悟的心,用我所有的能力劝告。好话都已经讲完了,我没有什么好讲的了,如果你们再不懂得精进用功,实在对不起师父、也对不起三宝、也对不起这些工作同仁,这样劳心劳力的,这么长的时间,为了办这次的短期出家。我相信每一个人都有自觉的功夫、都有良心、知道要感恩。我要好好的发大菩提心,如果你们发大菩提心,我们所有的辛苦都没有问题,都高兴的付出。最后祝福大家:早日成就佛法!谢谢大家!谢谢!

Not having abandoned their subtle potential, being close to objects that provoke them, and thinking in a way that is mistaken — with these, the causes for the afflictions are complete.

-- Vasubandhu

Tuesday, 21 January 2020

Mindfulness: The Power of Awareness

by Diana Winston

My nine-year-old had saved up her money for roller blades. When we were at the sporting goods store, I got inspired too and purchased a pair of old-school white roller skates with pink wheels.

I was thrilled to share this new pastime with her and we spent the afternoon in blissful mommy–daughter union. We were learning together, it was outdoors, and we were away from screens.

It was all great until the next day, when I caught my toe in a crack, fell, and torqued my knee in an awful direction. Alongside the excruciating knee pain, I was filled with equally painful self-recriminations.

What was I thinking, what a stupid idea, I can’t believe I screwed this up. Summer’s ruined! If I got hurt, what’s going to happen to her? I’m such a terrible mom. On and on it went.

Until I remembered to be mindful.

Then I saw I was caught in a painful cycle of self-blame, guilt, and judgement, all intensifying the physical pain and making me even more miserable. I paused and brought compassionate attention to my breath and body. Noticing the thoughts and emotions that were arising, I calmed myself down and found my centre. I remembered I was human, definitely fallible, and I would get through this. And I did (although my knee still hasn’t fully recovered).

I, like everyone else, suffer from a challenging complex of thoughts and emotions that show up from time to time: self-judgement, self-criticism, guilt, shame. These emotions seem to be at epidemic levels in society today.

Because I’ve been meditating now for thirty years, I have tools at my disposal that I can deploy to work with these emotions and thoughts. When they pop up, as they did in my roller-skating misadventure, mindfulness tools are there for me. To help you work with your own painful thoughts and emotions when they arise, here is the approach I use when working with students, one that has kept me sane (most of the time) and self-compassionate for decades.

HOW TO GET OFF THE TRAIN OF THOUGHTS

The simple mindfulness practice of returning our wandering mind to the present moment is the foundation. When we get submerged in shame, self-hatred, and guilt, we can train ourselves to come back to the present moment and find relief. It’s helpful to develop a regular, daily-ish meditation practice so that we have some understanding and experience with mindfulness in advance. Then we have the tools to apply it on the spot when the going gets rough.

The critical voices inside us take on a myriad of disguises, and mindfulness excels here. We learn to see those thoughts merely as thoughts — not to be taken as reality. One of my favorite bumper stickers is “Don’t believe everything you think.”

Thoughts, while potentially amazing, profound, and brilliant, are also the source of enormous suffering. We all have our top ten suffering thoughts — worry, judging, comparing, and for most of us, guilt, shame, and self-criticism. We can learn to bring a mindful approach to these thoughts.

I find a couple of analogies helpful.

Thoughts are like snowballs. We start out with a tiny bit of snow and if we’re not mindful, it can grow into a giant snowball that overwhelms us. It’s important to catch the thoughts when they’re tiny to not let them escalate.

Thoughts are like trains. We get on a train (I blew it today at work…) and it leaves the station. The next thing we know we’re twenty miles down the track — twenty minutes into disturbing, predictive, globalising, or catastrophic ruminations (so I’ll probably be fired…).

With mindfulness we have some choices. When we realise we’re on the train, we can get off — it doesn’t matter how long we’ve been ruminating. Or we can never get on the train in the first place — a thought arises, we see it as a thought, and we stay on the platform while the train passes.

How do we do this? Sometimes simply the power of noticing our thoughts in the moment is enough to help relieve them. Often we harangue ourselves without really noticing we are doing it, so this recognition is key. One more analogy: You know those thought bubbles that cartoon characters have over their heads? Imagine your critical thought is in a thought bubble. Now you can take the pin of mindfulness and pop it. Ah, sweet relief.

When meditators catch a thought with their awareness, the thought may just dissolve in that moment — they’ve “popped it” or “got off the train.” This is wonderful when it happens, but it may be best case scenario. So I recommend that people also “note” thoughts: put soft mental labels on them like “self-criticism,” “judgement,” “worrying,” “blaming,” etc. Sometimes naming the thought can allow it to “pop.” This strategy is often called “name it to tame it.”

Now let’s say that just labelling thought doesn’t do much — we find ourselves still ruminating, acting like a dog with a bone. Then it’s time to bring our attention into our body to notice if there is an emotion fuelling the repetitive thought pattern.

HOW TO MINDFULLY HOLD CHALLENGING EMOTIONS 

Study after study shows the benefit of using mindfulness to regulate challenging emotions. We can be mindful of thoughts and emotions together, or we can focus on a strong emotion alone.

Mindfully holding our emotions starts with recognition — labelling and recognising what has taken you down: fear, grief, shame, guilt, and so on. We can label emotions in the same way we label thoughts. Often just recognising, naming, and letting them be there without trying to alter them may be enough.

Or we can shift to investigating the emotion in real time, in our body. What’s happening in this moment? My stomach is clenched, my jaw is tight, my chest feels constricted. We sit with these sensations and hold them as a compassionate witness, just as I try to do with my daughter.

One skillful approach is not to force ourselves to stay solely with the emotion, especially when it feels big and painful. It’s helpful to have a pleasant or neutral part of our body that we can move our attention to, and then return to the challenging emotion/sensations in our body when we’re ready. (If you don’t have an easeful area in your body, you can imagine a nurturing time or place.) Moving our attention back and forth allows for a bit of rest, prevents us from getting overwhelmed, and helps to integrate the challenging emotion. It helps build up our mindfulness capacity to hold the difficult emotion.

As we attend to our emotions mindfully, we track them as they ebb and flow, move and shift, and intensify or dissipate. There are very specific sensations we can attend to: pulsing, pounding, contracting, vibrating, tightness, and so on. Sometimes, mindfully being with them allows them to pass through, like weather patterns. Sometimes they don’t pass through, but we can hold them in our awareness and we are not disturbed by them. Sometimes they don’t pass, and we feel overwhelmed, but a little voice inside us knows we’re okay, even in the midst of strong, challenging feelings.

The key to the mindful approach is what’s typically called “disidentification.” This is the moment of recognition that we are not our thoughts or emotions. We go from “This is my thought or emotion that I’m entirely caught in,” to “This thought is moving through me.” “My thought” becomes “the thought.” “Being the thought” is now “being with the thought.”

This way we become disentangled from our painful thoughts and feelings, but we still have them. We’re not trying to use mindfulness to become mindful zombies with no affect. With disidentification we are present with and fully embodying our experience. Yet we have some space, some witnessing, and I daresay, some freedom.

When we get disidentification, so much freedom arises.

HOW TO ENLIST YOUR WISDOM MIND

Traditional Buddhist mindfulness approaches are pretty strict: mindfulness is not intended to explore our psychological material and we must avoid analysing the content of our thoughts and emotions at all costs. However, my experience is that in practice it is much more nuanced than that. Using simple investigative processes that are rooted in mindfulness, we can explore the nature and history of our patterns, reactivity, and repetitive thoughts in helpful ways.

First of all, when we are mindful of a thought or emotion, psychological understanding and insight may emerge quite spontaneously. We are sitting with our grief and then a memory of our childhood arises. As we hold that memory in kindness and awareness, we realise that this may be why our present-day grief seems so enormous in comparison to the actual trigger.

We can be proactive too. When our mind is concentrated, stable, and aware, a well-placed question can help us find some ease and understanding. For example, with strong, repetitive emotions like shame or self-judgement, we might ask ourselves: “What might be the wisdom within this judgement? Can I separate out the wisdom from the reactivity?” Or, “Is there a deeper need I am trying to fulfil? Can I meet this need in other ways?”

Questioning in this way is very different from ruminating, analysing, or trying to figure something out. It is also different from psychotherapy. Instead, it’s making space for our wisdom to emerge by dropping a question into our mind. It’s like dropping a pebble into a pond — we look for the reverberations.

When I’m caught in an anxiety avalanche about my daughter, I might ask myself, Is there a purpose this worry is serving? My wisdom mind might offer: I just want to protect her and keep her safe. Then I let myself feel the deep love connected to that desire. I hold that love in awareness, and sometimes tears come. As I feel the love and grief commingled with the worry, there is a loosening inside me, and the anxiety often subsides.

Other skillful uses of thinking in the midst of self-judgement include asking ourselves, Is this really true? What part of this is true, and what part is worst case scenario? Am I globalising here? Catastrophising? Also helpful are simple reminders: This too shall pass. I will get through this.

I call these practices “enlisting the wisdom mind.” Even in the midst of our neuroses, there is buried wisdom in us that we can learn to trust, listen to, and ultimately cultivate more fully, even when we’re utterly miserable.

I remember once being caught in a cycle of shame I couldn’t release. I was feeling like a terrible mommy and blaming myself for my inability to hold a boundary with my daughter. In my distorted thinking, I decided I had ruined her for life, that she was going to walk all over me and would end up being a rotten adult. I knew I was globalising and catastrophising, but I couldn’t shake the deep shame that kept arising.

As I sat with myself in the shame — and believe me, shame is awful to be mindful of — I held myself in awareness, felt the deep spikes and burning in my chest, and suddenly a thought emerged: It’s not your fault. Your neuroses were in perfect lockstep with her challenging behaviour. If you could have done it differently you would have.

At that moment my mind let go. I began to cry with relief and the shame evaporated. All that was left was compassion — for me, for other moms who suffer in this way, and for the ongoing co-triggering dance of mother and child since beginningless time.

When you’re feeling horrible, a simple adaptation of Tibetan tonglen practice is to reflect on all of the people in the world who are feeling exactly the same way you are. As you take their suffering in a gentle way, you send out some compassion for all the people suffering like you are. You may feel the great relief of recognising your common humanity, but stop if acknowledging all the suffering feels too overwhelming.

HOW TO USE YOUR MINDFULNESS TOOLBOX

We can work with all of the mindfulness-based tools I have described, one by one, or in combination. Some of them will work for you at different times. Some you will feel more drawn to; some will feel less useful. You can use them in meditation, or on the spot in daily life. Together, they form a comprehensive approach to mindfully holding challenging emotions. But remember to be gentle and kind to yourself in the process.

Will these techniques free you entirely from self-criticism, shame, and guilt? Probably not, but sustained practice will give you significantly more freedom from them, especially when supplemented with self-compassion practices and a recognition of your inner goodness. Personally, I have found that much of my core suffering has been transformed over time. I have significantly less self-hatred than I used to. I attribute that to my mindfulness practice (and other modalities like therapy). And when shame, guilt, and judgement do arise, like in the roller-skating fiasco, when you cultivate mindfulness and wisdom, you will find your (yup, I’m going here) footing, stay stable in the midst of reactivity, and experience (sorry) way smoother skating!